仓库里的寂静像厚重的幕布,笼罩在几十个人的头顶。
烛火忽明忽暗,摇曳之间,照出一张张陌生而紧绷的面孔。
有人抱着手臂,有人局促地抓着衣角,还有人把背紧紧贴着墙壁,仿佛只要再后退半步,就能逃出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墙角堆放的木箱已经腐朽,裂缝间渗出潮气。混杂着铁锈、灰尘与淡淡的血腥味,空气里仿佛漂浮着腐败的颗粒,顺着呼吸道潜入肺腑。
仓库不再像是一个容纳聚会的空间,更像是某种等待行刑的牢笼。
安德鲁将烟蒂按进地面,火星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的手指依旧摩挲着那只银色打火机,动作平静,却带着无声的克制。
艾什莉端坐在他身边,纤细的手指握着一瓶普通的矿泉水。
瓶中液体在摇动间发出细碎的声音,仿佛在这令人压抑的静默里,刻意提醒她的存在。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清楚:真正的戏码,还远远没有开始。
——然后,声音骤然闯入。
“滋——啦——”
刺耳的杂音在仓库顶端炸开。
那是铁片划过石头的摩擦声,又像是旧收音机被强行接通电流。
音响本就破旧,嘶哑的失真伴随着电流声,仿佛从黑暗深处伸出无形的手,揪住每个人的神经。
人群齐齐一震。
有年轻人下意识捂住耳朵,有人猛地直起身,手里攥着的半块面包停在半空,屑末散落下来,粘在嘴角。
几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正低声咒骂,可话未说完,便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急急收声。
空气像被扯开了一道裂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牵住。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低语。
“……安静。”
声音低沉,语调不高,却不容拒绝。
没有经过音响失真,反而像是贴在耳畔的冷语,带着直击骨髓的压迫。
窃窃私语立刻消散。
数十双眼睛同时望向音响的方向,却没有人敢发声。寂静重归,比之前更压抑,仿佛空气变得浓稠,呼吸都需要费力。
安德鲁抬眼,眉梢微微挑起,唇角似笑非笑。
艾什莉眼帘半垂,眼底的情绪被阴影遮蔽,但那只握着瓶子的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显示她已下意识捏紧。
“诸位,我知道你们很心急,不过仪式——”
那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并非从头顶传来,而是与脚步声交织,从远处缓缓靠近。
“——马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