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萨感到心脏收紧。萨洛宁是她实验室的师兄,严谨、内向,但有着学者特有的固执。她无法想象他在刑讯室里的样子。而帕维莱宁教授,那个像父亲一样的导师,现在在黑暗的牢房里,可能正在孤独地死去,身边没有学生,没有亲人,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无尽的黑暗。
“但有些好消息。”埃罗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是用粗糙的灰纸印刷的,封面上没有字,“地下流通的,《帕维莱宁教授化学讲义(基础篇)》。据说教授在狱中写的,通过同情他的狱卒传出来。虽然只是基础,但很重要——证明知识和精神无法被囚禁。”
莉萨小心地接过,翻开。字迹是教授的,虽然因为书写条件恶劣而有些潦草,但内容严谨,从原子概念讲起,到元素周期,到化学反应基础。在序言里,教授写道:
“致我的学生和所有芬兰青年:科学是光,能照亮黑暗;知识是武器,能打破愚昧;真理是火种,能点燃希望。无论你们在哪里,在什么条件下,都不要停止学习,不要停止思考,不要停止追求真理。因为芬兰的未来,不在刺刀下,在书本中;不在命令里,在思想中;不在黑暗中,在光里。”
莉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她不能哭,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表现出软弱,因为她是老师,是这些孩子在黑暗中的光,是他们在俄语海洋中的芬兰语岛屿。
“我要用这个当教材。”她擦了下眼睛,坚定地说,“科学是超越语言的真理,俄国人无法禁止。我们可以用芬兰语教化学,教物理,教数学。让学习本身成为抵抗,让知识本身成为武器。”
埃罗点头,露出欣慰的笑:“这就是我和其他老教师在做的事。我们在编写一套完整的、用芬兰语的秘密教材——历史、地理、文学、科学。虽然简陋,但能保存语言,保存知识,保存民族记忆。等有一天,特别状态结束了,这些孩子能无缝地回到正常学校,不会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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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来巡逻队离去的马蹄声。莉萨看了看墙上的老挂钟——那是埃罗祖父的遗物,还在忠诚地走着——已经下午四点了。课程该结束了,孩子们要分批离开,避免引人注意。
“好了,孩子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莉萨拍拍手,“记住我们的约定:在外面,在学校,要说俄语,要遵守规定。但在这里,在心里,你们是芬兰人,说芬兰语,学芬兰历史,记住芬兰的文化。这是我们的秘密,也是我们的力量。”
孩子们点头,一个个站起来,将面包屑收拾干净,将凳子放好,然后排队,在埃罗的引导下,分三批,间隔十分钟,从不同的出口离开——有的走前门,像刚串门结束;有的走后院,像在玩耍;有的走地下室通往隔壁建筑的地下通道,完全隐蔽。
最后只剩下莉萨和埃罗。莉萨小心地收好黑板、粉笔、教材,藏在墙壁的暗格里。埃罗在检查是否有任何痕迹留下——一根头发,一点粉笔灰,一个脚印。确认无误后,两人也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