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兹洛夫盯着瓦西里看了几秒,然后大笑,用力拍桌子:“好!不愧是圣彼得堡来的人!那就这么办!伊戈尔,你今晚带尤霍来,我们跟他谈。安德烈,你准备二十个士兵,全副武装,明天一早跟伊戈尔去萨米营地。不带武器进营地,但在营地外列队,让萨米人看见——让他们知道,帝国支持尤霍。”

“是,上校!”安德烈立正。

“还有,”科兹洛夫收起笑容,眼神变冷,“如果……如果马蒂还是赢了,怎么办?”

帐篷里安静下来。炉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哨兵换岗的口令声,遥远而模糊。

瓦西里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像刀子划过冰面:“那就需要……意外了。矿区最近不太平,有人试图爆破,有俄国子弹留下。如果投票后,马蒂在回矿区的路上遇到‘袭击’,不幸身亡……那么按照萨米传统,长老之位由得票第二的候选人接任。也就是尤霍。”

伊戈尔的心脏猛跳。他看着瓦西里,这个戴眼镜的文官,说话时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内容让人心底发寒。

“要做干净。”科兹洛夫沉默良久,说,“不能用我们的枪,不能用我们的人。找当地人,或者……伪装成芬兰人干的。制造矛盾,让萨米人和芬兰人互相猜疑,对我们更有利。”

“我有人选。”伊戈尔说,“尤霍手下有个叫埃罗的年轻人,十九岁,父母早死,跟着叔叔生活。叔叔酗酒,经常打他。他想离开苔原,想钱想疯了。我试探过,给他一百卢布,他什么都肯干。而且……他枪法不错,是部落里最好的几个年轻猎手之一。”

“可靠吗?”

“只要钱给够,就可靠。而且事成之后,可以送他去西伯利亚,改名换姓,给个新身份,再给一笔安家费。他求之不得。”

科兹洛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苔原。远处,萨米营地的方向,有几缕炊烟升起,在灰白的天空下几乎看不见。

“那就这么定了。”他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伊戈尔,你去安排。记住,要干净,要像意外。瓦西里,你准备文件和钱。安德烈,明天带兵去,但要低调,别刺激萨米人。我们要的是控制,不是暴动。”

“是!”三人同时应声。

伊戈尔离开哨所,翻身上马。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望着萨米营地的方向。风刮过苔原,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他想起马蒂那双眼睛——清澈,坚定,像苔原深处的湖水,看得见底,但也深不见底。

那个年轻人不该死。伊戈尔心里有个声音说。他聪明,有担当,是萨米人里少见的人才。但他挡了路。帝国的路,不容任何人挡。

他催马前行。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身后,哨所的了望塔上,哨兵的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根根竖起的铁刺,扎在这片古老而宁静的土地上。

而在萨米营地,马蒂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祖父的帐篷里,和萨满、几位老人一起,准备葬礼的仪式。帐篷中央,阿伊诺的遗体已经用特制的药草水清洗过,换上了崭新的鹿皮寿衣,脸上盖着绣有太阳和驯鹿图案的白布。周围摆着九盏油灯——萨米人相信,人死后灵魂要在黑暗中去往太阳之地,需要灯光指引。

马蒂跪在遗体旁,将祖父的猎刀、弓箭、烟斗、还有一把陪伴他四十年的旧口琴,一一放在他身边。这是萨米传统——死者要带着生前最重要的物品上路,在另一个世界用。

“马蒂,”老萨满用苍老的声音说,“阿伊诺长老的灵魂已经出发了。他会先往北走,穿过黑暗森林,渡过冰河,最后到达太阳之地。这一路要三天,所以我们要守灵三天,确保灯火不灭,指引他不迷路。”

“我明白。”马蒂点头,往油灯里添了油。灯光跳动,在帐篷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祖先的灵魂在注视。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奥拉夫掀开门帘进来,脸色凝重。他走到马蒂身边,低声说:“巡逻队报告,俄国哨所那边有动静。下午有一辆马车进去,车上拉着沉重的箱子。傍晚时分,伊戈尔骑马离开哨所,往营地来了。而且……哨所里出来了二十个士兵,全副武装,在空地上列队训练。这是不寻常的,平时他们很少这样公开展示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