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海鸥号”在波罗的海上航行了一天一夜。5月4日下午,天气转阴,乌云低垂,海面变成深灰色,浪大了些,船身摇晃明显。卡尔晕船,吐了两次,脸色苍白地躺在铺位上。同舱的瑞典商人还好,那对老夫妇已经吐得昏天黑地。
傍晚时分,船进入奥兰海海域。这片海域岛屿众多,航道复杂,是瑞典和芬兰之间的传统航线。船长下令减速,谨慎航行。卡尔勉强爬起来,到甲板上透气。冷风一吹,晕眩感稍减。
甲板上人不多,大部分旅客在舱里躲风浪。卡尔扶着栏杆,望着远处海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岛屿轮廓。再有一天,就能到图尔库港了。但最危险的关卡也在那里——芬兰海关,现在被俄国监察处控制,会不会有更严格的检查?哥德堡的险情会不会重演?
“年轻人,晕船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卡尔转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厚呢大衣,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烟斗。他站在几步外,也在看海,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温和。
“有点,不太习惯海船。”卡尔礼貌地回答。
“第一次去芬兰?”
“不,我是芬兰人,从瑞典学习回来。”
“哦?学什么的?”男人点燃烟斗,吸了一口,烟草的香味在咸湿的海风中飘来。
“机械工程。”卡尔谨慎地说。他不太想和陌生人深谈,但对方看起来像学者,不像坏人。
“机械工程……好专业。”男人点头,“芬兰的工业在起步,需要人才。我在乌普萨拉大学教物理,去赫尔辛基大学做个讲座。听说你们那里有个帕维莱宁教授,在搞褐煤研究?”
卡尔心里一紧。帕维莱宁教授在芬兰学术界有名,但知道他在研究褐煤的人不多,这人怎么知道?
“您认识帕维莱宁教授?”
“神交已久。我研究热力学,对燃料转化有兴趣。褐煤液化是个前沿方向,德国人在搞,英国人在搞,没想到芬兰也有人搞。”男人转过头,看着卡尔,镜片后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你是帕维莱宁教授的学生?”
“不,我在伊瓦洛钢厂工作。但帕维莱宁教授是我们的技术顾问。”卡尔尽量含糊。
“伊瓦洛钢厂……你们在搞镍钢,对吧?”男人笑了,“我听说了,搞成了,性能不错。俄国海军都用了。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