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不知如何接话。这人知道得太多,让他不安。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准备离开。
“别紧张,年轻人。”男人似乎看出他的戒备,“我不是探子,就是个学者。芬兰工业能有今天,不容易。我敬佩那些在艰难中坚持的人。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回芬兰后,提醒帕维莱宁教授,褐煤液化的高压反应釜,瑞典的ASEA公司有最新型号,工作压力能达到五十个大气压,比德国货还好。但购买需要特别许可,因为涉及军工。如果想买,可以走丹麦的代理,手续复杂,但可行。就说……乌普萨拉的奥尔松教授说的。”
卡尔愣住了。ASEA公司是瑞典的电气和机械巨头,确实生产高压设备。五十个大气压,比帕维莱宁教授现在用的三十大气压高出大半,能大幅提高转化效率。但这是敏感设备,瑞典政府控制出口。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奥尔松教授吸了口烟,望着越来越暗的海面:“因为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我的祖国是瑞典,我希望它强大,但我也希望它的邻居能安稳。芬兰强大了,瑞典才安全。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但很多人不懂。”
他拍拍卡尔的肩:“年轻人,记住,知识是用来创造,不是用来毁灭的。把你在瑞典学到的,用在建设上。芬兰的未来,在你们这代人手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烟斗的火光在暮色中一明一灭,消失在船舱入口。
卡尔独自站在甲板上,海风更冷了。他想起帕维莱宁教授提起过,褐煤液化的瓶颈就是压力——压力越高,转化率越高,但设备越难造。三十大气压已经是极限,五十大气压的设备,根本买不到。如果奥尔松教授说的是真的,那就是重大突破。
但怎么买?通过丹麦代理?查尔斯先生一定有办法。他感到一阵兴奋,但随即冷静下来——这可能是陷阱吗?一个陌生教授,在船上“偶遇”,提供敏感信息?太巧了。
他回到船舱,拿出纸笔,将刚才的对话详细记录下来。不管是不是陷阱,信息本身有价值。他要带回芬兰,让查尔斯和帕维莱宁判断。
夜深了,船在黑暗中航行,只有航向灯在舷侧闪烁。卡尔躺下,但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这两个月的经历:诺尔雪平厂机床的轰鸣,埃里克师傅手把手的教导,索尔伯格厂长的嘱托,哥德堡港的惊险,船上这位神秘的教授……每一幕都清晰,但连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看不清全貌的网。
他知道自己只是网上的一个节点,一个传递信息的信使。但信使的使命,有时比战士更危险——战士面对的是明枪,信使面对的是暗箭,是陷阱,是那些藏在笑容和帮助背后的杀机。
小主,
凌晨三点,他被敲门声惊醒。很轻,但持续。同舱的旅客都睡了,鼾声此起彼伏。卡尔悄悄起身,走到门边。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