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猫队长。”
一个细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那个年轻的女医护兵,小吴。她手里拿着个空了一半的水瓶,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里的血丝说明她可能一夜没合眼。
“怎么了?苏医生她……”山猫心里一紧。
“不,不是。”小吴摇摇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苏医生……还是老样子。但是……刚才我给她擦手的时候,她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山猫猛地站直了:“真的?不是你看错了?”
“很轻,很快……就一下。”小吴不太确定,“但我感觉……好像是。我盯着看了好久,再没动静了。队长,要不要告诉指挥官?”
山猫想了想,摇头:“先别。万一看错了,空欢喜一场,更打击士气。你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
“是。”小吴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水瓶往前递了递,“队长,你的水……还没领吧?我去帮你领?”
山猫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他看了一眼小吴手里那半瓶浑浊的水——那是她自己的配额。
“不用。”他摆摆手,声音不自觉地软了点,“我自己去。你留着喝,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苏医生。”
小吴没再坚持,攥着水瓶,默默地走回了医疗区隔出来的那个角落。
山猫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阴影里,心里那点烦躁和迷茫,被另一种更沉的情绪压了下去。他丢掉手里那个空烟滤嘴,用靴底碾了碾,深吸了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朝分发点走去。
他自己的那份能量棒和水还放在桌子上,孤零零的。
他拿起东西,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很凉,带着铁锈和说不清的怪味,滑过喉咙时像砂纸摩擦。但他喝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撕开能量棒的包装,掰下三分之一,慢慢放进嘴里咀嚼。剩下的,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
他还不能倒。
至少,在找到出路之前,在苏清月或者林玄有任何明确的转机或终结之前,在鹰眼需要他撑住场面的时候——
他还得站着。
他把最后一点能量棒的碎末舔干净,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在胃里化开,然后转身,朝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
通道里依旧黑暗,只有远处应急灯惨淡的光晕。脚下的冰层咔嚓作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而在避难所深处,在老陈蜷缩的那个角落旁边,几个身影在阴影里凑得很近。低低的交谈声像老鼠啃噬木头,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不公平……”“……自己想办法……”“……救生艇……”
那根弦,还在绷着。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拨动它的,会是希望,还是彻底崩断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