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血色账本后的陈默,如同怀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既感到了复仇的希望,也深知其足以将自己焚烧殆尽的危险。他没有丝毫耽搁,凭借着送外卖时对城市边缘地带的熟悉,将账本原件藏匿在了城郊结合部一个早已废弃、连拾荒者都很少光顾的破败土地庙神龛之下。那里潮湿、阴暗,却成了最不可能被想到的地方。
他复制了电子版,加密后存放在多个网络硬盘,并设置了复杂的触发条件。其中一个U盘,他悄悄塞进了赵小胖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只留给自己一条最后的退路。
他没有轻举妄动。苏文远树大根深,仅凭这本来源存疑的账本,未必能一击致命,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招致疯狂的报复。他在等,等一个能将苏文远与这本账本死死钉在一起的契机,或者,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他变得更加沉默,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收敛了所有锋芒。送外卖时,他不再争分夺秒,而是刻意保持着一种疲惫的、认命般的麻木。他需要这种伪装。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赵小胖告诉他,最近总有些生面孔在站点和他们常去的几个地方转悠,像是在打听什么。曾晴也发来加密信息,说医院内部似乎有人旁敲侧击,询问过之前那个红裙女孩的事情。
最让陈默心头一紧的,是林韵的花店突然挂出了“转让”的牌子。他尝试联系她,只得到一条简短的回信:“风声紧,走了。勿念,保重。”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决绝。陈默知道,苏文远的触角已经探了过来,林韵的离开是明智的,也让他松了口气,但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歉疚的涟漪。是他,将危险带给了身边这些关心他的人。
压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不断缩小的孤岛上,四周是看不见的敌人和汹涌的恶意。
这天傍晚,他送完最后一单,疲惫地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刚停好车,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他曾经刻骨铭心、后来被绝望尘封的号码——苏晴雪。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停。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冰凉,久久没有动作。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穿透了时间和隔阂,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急切。
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先是一段压抑的、细微的电流杂音,然后,苏晴雪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的颤抖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