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像灶堂里的火

腊月二十七的太阳懒懒散散地挂在天上,把院子里的雪照得发亮,反射出晃眼的光。许娇莲坐在炕沿上核对着手里的零钱,指尖捻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角票,心里像压着块小石子——这是家里仅剩的余钱,算来算去,够买斤肉就不错了。

悦悦在炕上摆弄着许二爷刻的小木刀,嘴里“呜呜”地学着杀猪的动静,红棉袄上沾了点棉絮,像只圆滚滚的小绒球。许老爹坐在灶门前抽旱烟,烟杆“吧嗒吧嗒”响,看着孙女笑,皱纹里都淌着暖。

“爹,小爷,大哥,二哥,”许娇莲把钱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塞进蓝布帕子里,“咱今儿去赶集买年货吧?再晚怕就赶不上好时候了。”

许二爷正蹲在门槛上磨斧头,准备年后劈新木料,闻言直起腰,黑脸上笑出褶子:“哎!我这就收拾收拾!买两挂鞭炮,让悦悦高兴高兴!”

仲老大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件缝补好的棉裤:“我没啥要买的,给爹扯块新布做件褂子就行。”

许娇莲的目光落在仲老二身上,他正低头给悦悦削木陀螺,手指在木头上灵活地转着,阳光照在他发顶,泛着层浅黄的光。“二哥,你呢?”

仲老二抬头,眼里带着笑:“听你的。你想买啥就买啥,钱不够……我这儿还有点。”他从裤兜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裹着几块钱,是他这阵子做木活攒的。

“够了够了。”许娇莲赶紧摆手,把自己的钱递过去,“这些够买肉了,再称点糖果给悦悦,就行。”她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捏着帕子,“就是……今年紧巴点,委屈大伙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许老爹磕了磕烟锅,没说话;许二爷挠了挠头,想说啥又咽了回去;仲老大搓着手,嘿嘿地笑,说“不委屈”。

仲老二把木陀螺放在炕上,走到许娇莲身边,蹲下来仰头看她。他穿了件新做的蓝布褂子,是许娇莲临走前给缝的,领口整整齐齐。“莲儿,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好好的叹啥气?”

许娇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的补丁是仲老二给补的,针脚虽然歪歪扭扭,却缝得格外结实。“今年的钱……都给我看病花光了。”她的声音有点发颤,“要是没我这腿,咱家能买半扇猪肉,能给悦悦做件新棉袄,还能……”

“傻话。”仲老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布褂传过来,暖得很,“能吃上肉,就不算委屈。你忘了?前几年逃荒,年根底下能喝上碗稀粥就谢天谢地了。”他往灶间瞅了瞅,“再说,锅里还炖着红薯,晚上能贴饼子,比那时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