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娇莲被她逗笑了,眼角的泪却差点掉下来——这些年的委屈和孤单,好像都被这热热闹闹的盼头冲散了,只剩下踏踏实实的暖。
初五那天,新房终于收拾停当。米白色的墙看着亮堂,新打的木床透着松木香,葡萄藤帘挂在窗户上,阳光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撒了把碎绿。仲老二站在院里,看着许娇莲和悦悦把绣好的“富贵牡丹”挂在墙上,突然觉得这空屋有了家的模样。
“缺啥不?”仲老二搓着手,有点紧张,“我再去买。”
“啥都不缺。”许娇莲看着墙上的牡丹,金线在光里闪,“这样就很好。”
晚上,许娇莲坐在灯下,给悦悦缝新做的红棉袄,明天要穿的。悦悦趴在炕上,摆弄着仲老二给她刻的小木人,木人穿着红衣裳,是按新娘子的模样刻的。“娘,明天我能掀盖头吗?戏文里都是新郎官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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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许娇莲戳了戳她的额头,手里的针线却慢了,“早点睡,明天要起早呢。”
悦悦打了个哈欠,抱着小木人睡着了。许娇莲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走到窗前,见新房那边还亮着灯,仲老二的影子在窗上晃,想来是在最后检查一遍,怕哪里不周到。
初六这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张嫂和王婶来帮着烧水,许二爷在院里贴红喜字,李大爷牵着驴车在门口等着,驴头上还系了朵大红花,看着喜庆得很。
许娇莲坐在镜前,张嫂给她梳了个新发型,把红头绳换成了红绸带,又往她头上盖了块红绸布——正是张嫂送的那块,红得像团火。“真俊!”张嫂退开两步,笑着说,“比县太爷家的小姐还体面。”
悦悦穿着新做的红棉袄,手里挎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红盖头,蹦蹦跳跳地进来:“娘,爹来接你啦!驴车好漂亮!”
许娇莲被张嫂扶着往外走,红绸布下的视线有点模糊,却能听见仲老二的声音,带着点紧张:“慢点,地上滑。”他的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暖透过布褂传过来,让她突然不慌了。
驴车慢悠悠地往新房走,村里的人都站在门口看热闹,孩子们追着车跑,喊着“新娘子喽”。许娇莲坐在车里,能听见仲老二在前面跟人打招呼,声音里的笑藏不住,像揣了串铃铛。
到了新房门口,仲老二掀开帘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下来。红绸布被风掀起个角,许娇莲看见院里挤满了人,张嫂、王婶、李大爷、许二爷……每个人脸上都笑着,像过年似的。
拜堂的时候,悦悦站在旁边,举着红盖头的一角,小奶音跟着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许娇莲弯腰时,红绸布碰到了仲老二的肩膀,她能感觉到他也在紧张,手都在微微发颤。
“夫妻对拜!”许二爷喊了声,声音洪亮。
许娇莲和仲老二面对面弯腰,红绸布下,她看见他穿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拜完堂,他伸手掀开红盖头,阳光照在她脸上,两人都笑了,像藏了满肚子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宴席就摆在院里,张嫂做的红面馒头,王婶炖的红烧肉,李大爷带来的自酿米酒,许二爷炒的青菜,满满当当摆了好几桌。孩子们抢着吃馒头,大人们喝着酒说笑,悦悦举着小木人,给每个人看:“这是我娘!这是我爹!”
仲老二给大伙敬酒,喝得脸通红,却还不忘往许娇莲碗里夹菜:“多吃点,今天累着了。”
许娇莲看着他被李大爷灌酒,看着悦悦和柱子抢红烧肉,看着张嫂和王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突然觉得这寻常的日子,真的像幅绣不完的画——有烟火气,有身边人,有说不尽的暖,把每个时辰都填得满满当当,甜得人心头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