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客人渐渐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仲老二坐在炕沿上,看着许娇莲把“富贵牡丹”往墙上挂,银镯子在光里闪。“累坏了吧?”他轻声问,伸手想帮她,又有点不好意思。
“不累。”许娇莲回头笑了笑,“你看这牡丹,挂在这儿正好。”
月光从葡萄藤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悦悦早就趴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朵大红花。仲老二看着许娇莲的侧脸,她的鬓角还系着红绸带,在月光里泛着点红,像朵刚开的花。
“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他轻声说,声音有点哑。
许娇莲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能感觉到他棉袄下的体温。窗外的风刮过葡萄藤,叶子“沙沙”响,像在说些暖人的话。
这日子,就像她绣了千万遍的针脚,终于把两个人的影子,牢牢绣在了一起。往后的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总会有个人,陪她看花开,陪她数叶落,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过得像这新婚的夜,暖烘烘的,甜丝丝的,透着股化不开的香。
新婚的日子像浸了蜜的糕,甜得绵密。初七清晨,许娇莲是被窗棂外的鸟鸣叫醒的。阳光透过葡萄藤帘的缝隙,在地上织出细碎的绿影,仲老二已经不在炕上,灶间传来柴火“噼啪”的声响,混着米粥的清香飘进来。
她披衣起身,见悦悦正趴在炕沿上,对着镜子摆弄头上的小红花——那是昨儿宴席上王婶给别的,粉嘟嘟的一朵,衬得小脸更圆了。“娘,爹在煎蛋呢!”悦悦回头喊,浅绿夹袄的袖子滑下来,露出细瘦的胳膊,“他说要给你煎个心形的!”
许娇莲走到灶房门口,见仲老二正蹲在灶前,手里举着个豁口的铁锅,小心翼翼地转着,锅里的蛋液慢慢成形,果然像颗歪歪扭扭的心。灰布褂子的领口沾着点面,想来是早上蒸馒头时蹭的。
“看啥呢?”仲老二回头,脸上沾着点烟灰,像只花脸猫,“快好了,等会儿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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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手艺,比镇上饭馆的还强。”许娇莲走过去,用帕子替他擦脸,指尖触到他发烫的耳根,“悦悦说要吃红糖馒头,你蒸了没?”
“蒸了,在笼屉里温着呢。”仲老二把煎蛋盛进盘子,又往她碗里舀了勺粥,“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早饭时,悦悦捧着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眼睛却直往墙上瞟——那里挂着仲老二新刻的木牌,上面写着“仲家”两个字,笔画朴拙,却透着股踏实。“爹,这牌牌要一直挂着吗?”
“嗯,挂着,让大伙都知道这是咱的家。”仲老二往她碗里夹了块煎蛋,“吃完了跟我去菜畦,看看菠菜长多高了。”
许娇莲看着父女俩说笑,心里像被粥烫过,暖得发颤。她起身收拾碗筷时,见针线笸箩里放着那支银镯子,阳光照在上面,映出细小的牡丹纹,突然想起昨儿拜堂时,他手心的汗把她的手都浸湿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晌午的日头正好,仲老二在新房的院里搭了个葡萄架,许娇莲坐在小马扎上,给他递竹条。他的大手握着竹竿,绑得稳稳当当,像在搭建个安稳的窝。“等夏天,这儿就能爬满藤,结满葡萄。”他说,眼睛亮闪闪的。
“到时候就在这儿摆张桌子,吃晚饭看月亮。”许娇莲接过他递来的剪刀,剪断多余的绳头,“再给悦悦做个秋千,挂在架下。”
风穿过新搭的竹架,带着点春的暖。许娇莲望着仲老二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日子就该是这样——有烟火,有牵挂,有慢慢生长的葡萄藤,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过成颗甜滋滋的糖,含在嘴里,化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