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岩和小萄的儿子小根,名字是承安临终前取的,说“藤子离不了根,人离不了家”。这孩子自小在全息葡萄架和真实藤林间长大,分不清哪是虚拟哪是现实——会对着全息影像里的许娇莲喊“太奶奶”,也会抱着老屋的老藤啃,说要尝尝“根的味道”。
五岁那年,小根做了件怪事:他把全息影像里的葡萄藤“剪”下来,用竹丝编了个小篮子,说要“装太奶奶的葡萄”。小萄发现时,篮子里真的躺着颗全息葡萄,是影像系统感应到他的动作生成的。“这孩子,是真把太奶奶当身边人了。”小萄摸着儿子的头笑,眼眶却有点热。
小岩的“娇莲蜜”种遍了周边的山村,他带着村民建了“智慧葡萄园”,用无人机施肥,用传感器测土壤湿度,却在每个园子中央留着块老藤扦插的地,说:“新法子得跟老根配对,才长得出好果子。”有年轻人嫌老藤产量低,想拔掉,小岩就带他看百年前的账本——上面记着许娇莲用卖绣品的钱买葡萄苗的事,“当年这藤子也低产,可太奶奶说‘留着根,就有盼头’。”
小萄则把全息技术用到了极致。她和高校合作,开发出“绣魂芯片”,能把许娇莲的针法数据植入智能缝纫机,机器绣出的葡萄藤,带着和老绣品一样的“呼吸感”。但她规定,每台机器必须留个手工操作键,“关键时刻,还得靠人手上的劲补针,就像太奶奶当年给绣品补漏子。”
有次,博物馆要修复幅许娇莲未完成的《藤下婴戏图》,只剩半幅残稿。小萄用全息技术复原了缺失的部分,却总觉得不对劲。夜里,她抱着残稿坐在老屋的葡萄架下,忽然发现残稿的针脚里卡着片干葡萄叶——是许娇莲当年不小心掉进去的。她把叶子的纹路扫描进系统,补进全息图里,画面瞬间活了,像有风吹过藤叶,孩子们的衣角都在动。
“太奶奶在教我呢。”小萄对着残稿轻声说,“您是说,绣活得沾点土气,才接人间烟火?”
这年秋天,“藤下文化节”办得格外热闹。悬崖栈道上挂满了全息灯笼,虚拟的许娇莲和仲老二在灯笼间散步,和游客打招呼;老屋的院子里,智能缝纫机和手工绣绷摆在一起,老人用传统针法绣葡萄,年轻人用机器绣藤子,互不打扰,又彼此呼应。
小根穿着绣满葡萄藤的汉服,在人群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个竹编的全息投影仪,走到哪,哪就冒出串虚拟葡萄。有个外国游客追着他拍视频,小根停下来,认真地说:“这是我太奶奶种的葡萄,她绣的藤子能爬进云里。”
文化节上,最火的是“时光邮局”。游客可以给百年前的仲家人写信,小萄会用全息技术模拟回信——许娇莲的信里总劝人“别急,日子要绣才密”;仲老二的信里满是实在话,“劈柴要稳,过日子更要稳”;念安则会说“书要读,地要种,两样都不能荒”。
有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写信问:“总觉得漂着,不像家里的藤子有根,咋办?”
全息投影里的许娇莲,给他绣了幅小小的《归藤图》,说:“藤子爬得再远,根还在土里;人走得再远,心记着家,就不算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