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更大胆的试探。农副产品私下交易,在这个年代是敏感话题。
王复胜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风险太大。”
“我知道。”陈启说,“所以我没答应,只说回来汇报看看。但王叔……”他换了称呼,从公事汇报转为私下交流,“厂里小食堂,还有领导们的供应,光靠计划内的肉票不够吧?马上要过年了,总得有点表示。”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轧钢厂是万人大厂,厂领导十几号人,还有各种接待任务。计划供应的那点肉蛋,根本不够看。往年都是通过各种渠道“调剂”,今年形势紧,这条路更难走了。
王复胜沉默了一会儿,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鸡蛋和活禽的事,先放一放。”他终于开口,“现在风向不对,这种尾巴不能留。粮食可以操作,但手续要齐全,不能留把柄。”
“明白。”陈启点头。
王复胜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忽然问:“这一路上,除了谈业务,还看到、听到些什么?”
他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
“农村……比我想象的困难。”他选择了相对中性的表述,“粮食定量还是紧,社员家里存粮不多。一些老人孩子多的家庭,日子过得挺艰难。公社干部压力也大,既要完成上交任务,又要想办法让社员吃饱,两头为难。”
他观察着王复胜的表情,继续道:“还有就是……学习抓得很紧。每个公社、每个大队,晚上都要组织学习,读报纸、念文件。社员白天干活,晚上学习,很辛苦。但积极性……看起来挺高。”
最后这句是必要的补充。不能说群众有怨言,只能说积极性高。
王复胜默默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城郊呢?回城的路上,看到些什么?”他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