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傅玖瑶抓着缰绳，肩上的药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脚边被风吹来的半页纸。纸上字迹模糊，只有几行还能看清：“……每日通风两次以上……分餐可避染……”

萧辰停下脚步，把马拴在路旁的枯树上。“风大了，纸都飞得到处是。”

她弯腰捡起那半页，手指抚过墨痕。“这像是《救疫实录》里的内容。”

“有人在传。”他说。

她点点头，把纸折好放进药箱夹层。他们刚离开一个村子，那里的孩子已经会背洗手口诀，老人也开始用煮过的水做饭。这些变化她看在眼里，但没多说。事情能做成一次，就能再做成第二次。她一直这么想。

天色渐暗，他们在山道旁寻了块平地歇脚。萧辰拾来干柴点火，火苗跳了一下，映出他脸上的倦意。傅玖瑶从包袱里取出干粮，掰成两半递过去。

他接过，咬了一口。“你说，我们做的事，有没有可能不止救一个人？”

她看着火光，声音很轻。“只要有人愿意试，就能再做成一次。”

他笑了下，没接话。

——

千里之外，一座建在山腰的门派议事堂内，灯火未熄。

几名长老围坐一圈，桌上摊着一本破旧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傅氏救疫实录》，墨迹斑驳。最年长的那位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段念道：“凡遇发热病人，须单独安置，不得同寝同食。病家衣物每日换洗，晾晒于日光下。”

底下坐着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这不是医术，是规矩。”

“可比医术管用。上月邻村闹热病，我们按这法子做了，死了三个人。隔壁村不信这套，死了十七个。”

掌门坐在主位，一直没开口。他手里捏着一张从江湖驿站抄来的条文，上面记的是某个小镇如何靠“分餐+通风”控制了一场疫情。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终于起身走到墙前，提起笔，在新制的门规卷轴上写下第一条：

**“凡我门人，遇灾必援，施药不取分文。”**

堂内一片寂静。

第二条接着落下：“救治疫病，依《实录》所载之法行事，不得擅改。”

第三条：“每年春冬两季，派弟子下乡宣讲防病常识，孩童优先。”

写完，他放下笔。“我们练剑是为了护人，不是为了争名。现在有人把救人变成了一套能学的法子，为什么不照着做？”

一名长老低声问：“要不要提他们的名字？”

“不必。”掌门说，“法子是真的，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往后，我们做事要有章法，不能只凭一腔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