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可视的变量

苏文和小娅娜从秘术库出来的那天下午,职业者学院上空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温斯特夫人把她们送到学院门口,往每人手里塞了一包新烤的饼干,又叮嘱苏文回去之后至少好好睡一觉,秘术库里学到的东西需要时间沉淀,硬要马上总结反而容易遗漏关键细节。苏文点头应下,小娅娜在旁边抱着火花,火花的尾巴垂在她手腕外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尾巴尖那撮白毛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泽。

马车驶回墨湖庄园时已过了晚饭时间。赫伯特管家照例站在门廊下迎接,身后的魔晶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他笔挺的身形在碎石车道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他微微欠身接过苏文手里的背包,用平稳的语调汇报说女仆已经帮两位小姐准备好了洗澡水和换洗衣物,晚饭也在餐厅里温着,博纳尔主厨今晚特地多烤了一盘蜂蜜松饼,说是给两位小姐接风。苏文道了谢,牵着小娅娜的手走进大厅。

肯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摊开的厚笔记本。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苏文和小娅娜同时愣了一下。肯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眶下面多了两道极淡的青色。那不是那种熬了一夜之后明显的乌黑,而是一种更浅、更均匀的暗沉,像是被一支极细的炭笔在眼眶下缘轻轻描了一层阴影。他的手指依旧稳定,眼神也依旧清明,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感——不是精神上的疲劳,是身体上的亏空,像是连续好几天都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之后积累下来的那种深层倦怠。

“你们回来了。”肯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朝她们走过来,步伐依旧平稳。他先看了看苏文,又看了看小娅娜,然后问她们这几天学得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秘术库里的实验区用起来顺不顺手。苏文一一答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他眼眶下面那两道淡青色上多看了好几眼。小娅娜在旁边抱着火花,歪着头盯着肯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直白天真语气说道:“肯特哥哥,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熬夜做实验了?脸色好差。比我们在秘术库里熬夜还差。你是不是又像在蓝藤要塞那样每天只睡一小会儿?”

肯特正要回答,楼梯方向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林晓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棉质居家裙,裙摆上印着几只极小的白色雏鸟图案。她的头发散在肩上,发尾还带着刚洗过澡之后那种微微湿润的光泽,整个人从楼梯拐角处转出来时脸上带着一种刚泡完热水澡之后特有的水润光泽。她的肤色比几天前更亮了——不是那种施了粉黛的修饰,而是一种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健康而饱满的红润。她的眼睛也比之前更亮,眼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哼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歌。她走到肯特旁边时自然而然地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是在拍掉他外套上的一片树叶,然后转过头看着苏文和小娅娜,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你们终于回来了,这几天庄园里好安静,她一个人在家都快无聊死了。

苏文的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好几秒。林晓的皮肤确实变好了——不止是变好,是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被什么滋润过后的充盈感。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红润,眼角眉梢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慵懒而满足的笑意。苏文又看了看肯特眼眶下面那两道淡青色的阴影,再看看林晓脸上那层光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听不出任何多余情绪的语气对林晓说了一句:“林晓,晚上来我房间一下。”

林晓眨了一下眼睛,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苏文已经牵着小娅娜的手往图书室方向走去了。小娅娜抱着火花跟在苏文旁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用一种半懂不懂的眼神看了林晓一眼,然后又被苏文轻轻拉了一下手腕继续往前走了。林晓站在肯特旁边看着苏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苏文刚才看她的眼神太熟悉了,就像是她在蓝藤要塞受伤后不肯老实包扎时苏文检查她伤口的那种表情。

深夜,庄园里的最后一盏魔晶壁灯被赫伯特管家调到了最低亮度。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踩上去几乎听不到声响。整座庄园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墨湖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和湖面被夜风吹皱时极细微的水声。林晓洗完澡换了睡衣,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散在肩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苏文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靠图书室那一侧,平时这个时间她早就熄灯了。林晓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脑子里反复排练着各种可能的开场白和应对策略。她想到苏文可能会问什么,也想到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但每次想到那些问题她就觉得脸开始发烫。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苏文不是别人,是她的队友,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她跟肯特的事迟早大家都会知道,与其被一点点发现,不如自己主动交代。她在走廊地毯上又来回踱了好几圈,终于咬了一下下唇,朝苏文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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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正要敲门,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了。苏文穿着浅蓝色的棉质睡衣,头发用一枚简单的木发夹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从容。她把林晓拉进房间,轻轻关上门,然后指了指床边那把铺了软垫的扶手椅让她坐下。房间里的魔晶台灯亮着最柔和的暖光,窗台上放着一小盆刚浇过水的绿萝,空气里飘着极淡的薰衣草香——那是苏文从铃兰巷买回来的干花香包散发的气味。一切都被布置得舒适而私密,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林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什么都可以。

苏文自己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但肩膀放松。她看着林晓,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给林晓足够的时间适应这个房间的静谧氛围。然后她用一种极其温和的、完全不带任何审视意味的语气轻轻问了一句:“林晓,你和肯特是不是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