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平时那种耳尖微红、嘴角带着狡黠笑意的从容脸红,而是一种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的、完全藏不住的绯红。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拇指互相搓了好几下,嘴巴张了几次,发出几个完全不成句的音节——她想说“没有”,但那显然是在撒谎;她想说“你怎么看出来的”,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等于承认。最后她低下头,用一种平时极少在她脸上出现的、带着羞涩和不好意思的表情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嗯。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文看着她那副难得扭捏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帮林晓把一缕还湿着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轻轻掠过她的耳廓,然后才用一种既认真又温柔的语气说:“你的脸太明显了。整个人容光焕发,气色好得像是刚喝了一整瓶高阶活力药剂。肯特眼眶都青了。”
林晓听到“肯特眼眶都青了”这几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戳中了某个最不好意思的关键点,一下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叫声。她的耳朵红得能透过手掌边缘看到颜色,肩膀微微缩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发现了偷吃鱼干后想钻进沙发底下躲起来的猫。苏文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上,用一种过来人的温和耐心等着她缓过劲来。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时发出的极细微沙沙声。
林晓蹲在地上捂着脸,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她说其实从王都晚宴那天晚上就开始了——就是她去敲肯特房间门结果发现门锁了那回。那天晚上她其实是想去把自己给他的,犹豫了好久好久,还特地换了一件她从来没穿过的吊带睡裙,站在肯特房间门口心一横牙一咬准备推门进去,结果门锁了。她当时气得差点想踹门,又怕吵醒其他人,只好灰溜溜地跑回自己房间拿被子蒙着头,气得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滚,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丢人的女人。说到吊带睡裙的时候,苏文的眉毛极细微地扬了一下,但她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晓的声音慢慢从捂住脸的手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小,像是在坦白一桩压在心底好几天的小秘密。她说后来肯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发现了她的心思——大概是看她那几天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也可能是博纳尔主厨不小心说漏了嘴。总之有一天晚上,肯特从炼金工坊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来敲了她的门。那天晚上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他问她是不是有话要说,她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踮起脚尖吻了他。然后后面的就不用再说了。
苏文听到这里,轻轻伸出手覆在林晓的手背上拍了拍,问她之后呢。林晓把脸从手里抬起来,眼眶有点泛红——不是哭,是那种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倒出来之后,情绪一下子涌上来导致的生理反应。她说自从那天之后,这几天晚上她都去找他。有时候是她主动去敲他的门,有时候是他把她从客厅沙发上拉起来带回房间。她们折腾到很晚才睡,肯特早上还要去学院上高阶炼药实践课,她可以在庄园里补觉,他却不得不天没亮就爬起来赶马车。说到这几天晚上她去找他的时候,林晓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埋越低,最后她说她昨晚其实也想去找他,但因为苏文她们回来了所以没去,要不然她可能还是会忍不住跑过去。
苏文轻轻拍了拍林晓的手背,把她的手指从绞紧的状态中解救出来握在自己手里,用一种极其温和且不带任何说教意味的语气说了一句:“那今天晚上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林晓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苏文那双温和而体谅的眼睛。苏文的嘴角抿着一丝极其淡的笑意,她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介于欣慰和无奈之间的语气说以后日子还长,别太心急,你倒是容光焕发了,肯特可是实打实的瘦了。林晓连连点头,脸上带着被看穿之后残余的不好意思,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那种笑是藏不住的,是在一个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谈论自己喜欢的人时,内心抑制不住的幸福感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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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到椅子上,这次坐姿比刚才松弛了很多。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苏文,忽然觉得把自己的小秘密分享给一个信得过的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苏文去泡了两杯热蜂蜜水,递给林晓一杯,然后重新坐回床沿上。两个人在薰衣草的淡淡香气里聊了很久——聊到林晓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肯特是在蓝藤要塞的时候,聊到苏文说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觉得应该等林晓自己主动说,聊到梅塞拉大概也察觉到了只是不会问,聊到以后林晓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件事正式跟全队宣布。苏文最后靠在床头,把空了的蜂蜜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说她会替她们保守秘密,直到林晓自己准备好公开的那一天。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的肯特房间里,肯特正一个人躺在床上。被子刚被女仆晒过,带着一股干燥而温暖的阳光味,枕头拍得松松软软。他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没有人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没有人在他耳边笑嘻嘻地说再来一次,没有人在他困得快睡着的时候用手指戳他的腰把他弄醒,没有人把腿搭在他肚子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也没有人半夜抢他的被子把他冻醒。整张床安静得像一座被大雪覆盖的森林,他躺在正中央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肯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晨光刚刚漫过墨湖的湖面,几只灰羽雀在橡树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他在枕头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搂旁边的人——手臂落了个空,只碰到一片平整微凉的床单。他睁开眼盯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枕头看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起身洗漱换好衣服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