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木棍猛地从辽东向西南方向划过,直指山西、陕西、河南、湖广……
“结果是,建州女真之势,非但未见削弱,反而愈演愈烈,铁蹄数次破关,蹂躏畿辅!而与此同时,我大明腹地,因加饷催征,民不聊生,流民如潮,盗匪蜂起!陕北饥民已扯旗造反,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这些名字,想必二位也不陌生!”
“这便是饮鸩止渴!”主角几乎是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结论,木棍重重顿在地上,“以天下百姓之血肉,去填一个越填越大的窟窿!这毒酒喝下去,解了一时之渴,却坏了脏腑根本,加速了国势的崩颓!辽东之患未平,而腹心之患已生,且更为猛烈!此非危言耸听,乃是正在发生之事!”
陈子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饮鸩止渴”、“腹心之患”等词,笔尖因为用力而几乎划破纸张。李嗣京则是面色发白,作为户部官员,他太清楚国库的空虚与地方上不断传来的催饷、告急文书,太子的剖析,将他平日零碎的担忧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幅令人绝望的图景。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主角的声音再次响起,缓和了些许,却更加深沉:“故而,理财、清源、固本,已非寻常政务,实乃关乎国祚存续之根本!若不能扭转此竭泽而渔、剜肉补疮之势,纵有良将精兵,亦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将枯竭!”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却没有坐下,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子龙和李嗣京。
“辽饷之弊,在于‘流’已失控,而‘源’已枯竭。孤今日所言‘开源节流’,并非老生常谈。”
他伸出两根手指。
“节流,非仅节宫中用度,省百官俸禄——此虽必要,却非根本。根本在于,整顿辽饷使用之弊!清查空饷,严惩贪墨,改革辽东军屯,使每一两银子,尽可能用在刀刃上,减少虚耗、贪腐之‘流’失。此事,嗣京你在户部,当更为留意,其中积弊,日后需细细梳理。”
李嗣京连忙起身,肃然应道:“臣,明白!定当留心查探,仔细核验。”
主角点点头,目光转向陈子龙,又看向李嗣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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