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辰楼宅院。
清晨的薄雾中,后院传来整齐的呼喝声。十二名十岁左右的少年排成两列,正在高旺的指导下练习基本拳架。汗水浸湿了他们粗糙的布衣,但每个孩子的眼中都闪烁着专注的光芒——他们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陆辰站在廊下静静看了片刻,转身走进书房。桌上摊开着三份最新情报,是小豆子天没亮就送来的。
第一份关于陈伯的家人。小豆子派去江南的人昨夜传回消息:陈伯的妻儿确实在老家小镇,但宅子周围有陌生面孔监视,很可能是厉寒山的人。硬抢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第二份关于文先生。此人三日前离开听雨楼总坛,现藏身于南城一处棺材铺后院,深居简出,每日只出门买一次吃食。铺子老板是个聋哑老人,应该是文先生安排的掩护。
第三份关于罗七。这位刑堂堂主最近频繁出入西城赌坊,输多赢少,似乎手头很紧。昨夜还因欠赌债与人发生冲突,若非亮出听雨令牌,差点被赌坊打手围殴。
“都是各有弱点……”陆辰放下情报,手指轻叩桌面。
窗外传来叩击声。苏云袖推开窗棂,轻盈跃入——她的伤势已好了七成,行动间已无大碍。
“看完了?”她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情报,“陈伯的家人不能硬抢,但可以智取。文先生那边……我可以亲自去一趟。至于罗七,贪财好赌,用钱就能砸开缺口。”
“没那么简单。”陆辰摇头,“厉寒山既然派人监视陈伯家人,说明他也有所防备。文先生性情古怪,贸然接触可能适得其反。罗七确实贪财,但能被《玄冥掌谱》收买,说明他更看重武功秘籍。”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手抄册子,封面写着《玄冥掌(全本)》:“这是给罗七的见面礼。不过不能直接给,要让他觉得来之不易。”
苏云袖接过册子翻阅几页,脸色微变:“这掌法……真是全本!你从哪得来的?”
“机缘巧合。”陆辰含糊道,“重要的是,用它换罗七反水,值不值?”
“值。”苏云袖肯定道,“罗七嗜武如命,若能得此全本,让他背叛厉寒山也不是不可能。但此人反复无常,需有制衡手段。”
“所以我打算分两步走。”陆辰铺开一张纸,边写边说,“第一步,用钱和武学收买他;第二步,抓住他的把柄——比如他在赌坊杀人的证据。双管齐下,不怕他不就范。”
“那陈伯呢?”
“陈伯胆小贪财,但更重家人。”陆辰在纸上写下“调虎离山”四字,“厉寒山派人监视,我们就引开监视者,再把人接走。这事需要官府配合……”
他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皇帝给的手谕。调动巡防营百人以内兵力——足够了。
“午时我去一趟巡防营,请周永昌侍郎帮个忙。你则去接触文先生,记住,以礼相待,展现诚意即可,不要强求。”
“明白。”
两人分头行动。陆辰换了身便服,从后门离开宅院,直奔兵部衙门。
周永昌正在值房处理文书,见陆辰来访,屏退左右,直言道:“陆公公是为朝会上的事来道谢?”
“是,也不是。”陆辰拱手,“周侍郎仗义执言,陆某铭记于心。今日前来,一是道谢,二是有事相求。”
“哦?”周永昌示意他坐下,“说来听听。”
陆辰将陈伯家人被困、需要巡防营协助调虎离山的事说了,当然隐去了听雨楼和古龙遗蜕的细节,只说是一桩江湖恩怨,涉及南疆余孽。
周永昌听完,沉吟片刻:“调动巡防营协助救人……倒是不难。但陆公公,有些话本官得说在前头。”
“周侍郎请讲。”
“本官在朝会上替你说话,并非因为你是宦官,而是因为你在办正事——查南疆。”周永昌目光如炬,“兵部这些年,最头疼的就是南疆侵扰边关。若你真能揪出他们在京城的势力,便是大功一件。但若是借机铲除异己、结党营私……”
“陆某不敢。”陆辰正色道,“皇上赐我权柄,是为社稷安危。若陆某行差踏错,自有国法制裁。”
“好。”周永昌点头,“这事本官应了。给你一队巡防营精兵,五十人,扮作商队前往江南。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
“可以。”周永昌提笔写下手令,“但陆公公记住,这人情,你欠兵部一次。”
“陆某明白。”
离开兵部,陆辰心中稍定。周永昌的态度很明确:支持剿灭南疆,但不会无条件站队。这反而是好事,说明此人正直,可用但需以诚相待。
回到宅院时已是午时。小豆子匆匆来报:“公子,沈墨池那边有动静。他今日去了都察院,见了左都御史王大人。两人密谈半个时辰,之后王大人召集了几位御史,看样子……是要联名弹劾您。”
该来的总会来。陆辰冷笑:“弹劾我什么罪名?”
“结交江湖匪类、私调兵马、滥用职权……还有,诬陷忠良。”小豆子低声道,“沈墨池不知从哪弄来一份口供,说是十里坡死的那些听雨楼弟子,其实是良民,被您误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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