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袖中银针尚未归匣,指尖忽又一烫。她脚步微顿,闭眼凝神。
“想拦住她。”
三字入心,短促如刀割。
她睁眼,目光穿过回廊斜影,落在前方不远处那道粉白身影上——沈棠月正提着裙角快步往东院去,发间蝴蝶簪随步伐轻颤,手里攥着一卷纸,像是账册模样。她身后无人跟随,但廊下几个洒扫的婆子却交头接耳,其中一个转身便往西厢走,脚步匆忙。
江知梨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东院是沈棠月夫家二房所居,原为族中旁支,地位不高,平日行事低调。可今日院门前竟站着两个陌生管事,穿着簇新绸衫,腰挂令牌,见沈棠月走近,一人上前拦路。
“四娘子且慢。”那人抱拳,“您昨日递的‘义学设塾’帖子,我家老爷已看过。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需得全族议事之后方能定夺,眼下不可擅自张贴告示。”
沈棠月站定,抬头看他:“我并未要强行开课,只说先收二十名孤女试办一月,若成效好再议扩招。告示也未贴出,只是送去印坊刻板预备罢了。”
“可防万一。”另一人接口,“族规有言,凡涉外务、动用公产者,须经宗老会首肯。您这般自作主张,怕是要惹非议。”
她眉心微蹙,声音仍稳:“那请问何时召开宗老会?我可当面陈情。”
“这……”两人对视一眼,“尚无定日。”
“既是尚无定日,”沈棠月往前一步,“那我按原计划准备,有何不可?学堂选址在废弃的南屋,不用一文公款;请的先生是我表姑,分文不取;笔墨纸张由我私财承担。不耗资源,不扰族人,反倒为族里添善名,何乐不为?”
“话虽如此……”先前那人语气僵硬,“终究不合规矩。”
江知梨此时已行至拐角屏风后,将对话听得清楚。她并未现身,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按了按鬓角,似拭汗,实则遮掩唇边冷笑。
心声只来一句,但她已明白——有人不想让这事成。
不是反对善举,是怕她做成。
她缓步走出,声音不高不低:“怎么,连教几个孩子识字都要看人脸色?”
二人回头见是江知梨,神色微变。她虽非本族主妇,却是沈家嫡女、现任当家主母的亲妹妹,身份特殊,平日言行又极有分寸,轻易没人敢得罪。
“夫人误会。”先前拦路的管事赔笑,“我们也是依规办事,并无不敬之意。”
“依规?”江知梨走近沈棠月身边,目光扫过二人,“哪条规说女子办学就是犯忌?还是你们觉得,穷人家的女儿不配读书?”
“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