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将那根枯枝插在院角泥土旁,站起身时袖口扫过衣襟,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冷风。她没再看那点嫩芽,转身回屋,脚步比方才稳了些。檀木匣锁着,信件归档完毕,边关的事暂告一段落。可心声罗盘昨夜震动三次后,今日清晨又颤了一次。
十个字,断得干脆:“三子商路遇劫。”
她坐在案前,指尖轻敲桌面,不急。沈晏清出海已有两月,上一封家书说船队已抵南洋新埠,市舶司初立,铺面开张,势头不错。如今突然遇劫,不是天灾,便是人祸。而能称得上“劫”,绝非寻常争利。
她刚端起凉透的姜汤抿了一口,外头传来脚步声,沉稳却不急促,是亲随惯有的节奏。门被推开一条缝,那人低头进来,跪也不跪,只低声禀报:“三少爷加急密信,昨日到的,今晨才递进府。说是在玳瑁洲碰上了地头商帮,抢码头、压货价,连雇的脚夫都被收买,运货迟了三日。”
江知梨放下碗,碗底磕在桌上一声轻响。“信呢?”
“在这。”亲随双手呈上油纸包好的信笺,外层还裹着一层蜡封,显然是怕海水浸湿。
她拆开,一行行看下去。字迹是沈晏清亲笔,写得密而急,却仍守着条理:新埠名为玳瑁洲,原无大宗通商,近年才因香料与琉璃走俏兴起。沈家船队最早抵达,占了主码头,设仓囤货,本以为能稳控市口。谁知半月前,当地三大商帮突然联手,抬价抢工、散谣毁誉,甚至买通官牙,把沈家几批紧要货物扣在关卡,声称“来历不明”。
更麻烦的是,他们另立一家“共济行”,专收滞销小商贩入伙,打出“护本土、拒外贾”的旗号,竟真有百姓响应。市集上已有传言,说北地商人欺行霸市,哄抬物价,逼死本地摊主。
沈晏清在信末写道:“儿不敢擅动,恐激化事端,反落口实。然若退让,此前投入尽数白费,日后难再立足。望母亲示下。”
江知梨看完,将信纸折好,放入火盆点燃。灰烬落下时,她闭了闭眼。
心声罗盘再度震了一下。
这次是八个字:“对手贿通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