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画的?”她问。
“我照您旧稿改的。”他说,“加了点西洋画法,花形更活些。烧出来的人说,这种彩料得控温极准,不然会晕。”
她盯着那花瓣看了许久,才道:“再烧十件完整器,不要盘碗,要瓶。高一尺三寸,颈细腹圆,底款刻‘沈记御用监仿制’。”
他一怔:“冒称官窑?”
“谁说御用监就一定是宫里?”她反问,“民间仿官窑的多了,只要不刻真年号,就不犯律。倒是这‘仿制’二字,得让人看明白——我们不是假充,是比真货更精。”
他低头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她又道,“货出发前,每件瓶内藏一封密笺,写明烧制时间、工匠姓名、釉料来源。若对方验货时发现,自然知道我们用心。”
他停下笔:“万一被有心人拿去仿呢?”
“那就让他仿。”她嘴角微扬,“仿得了形,仿不了神。我们靠的是整套规矩,不是一件两件花瓶。”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继母,倒像当年那位执掌侯府、令百商俯首的主母。
他收起纸笔,低声说:“我明日就动身去泉州。”
她点头:“去吧。”
马车缓缓调头,转向南边官道。阳光斜照进车厢,落在她袖口银线绣的暗纹上,一闪而过。
她闭上眼,似在养神。
沈晏清看着她疲惫却挺直的背影,轻声道:“等我回来,给您带南海珠。”
她没睁眼,只淡淡说了句:“先活着回来再说。”
车轮滚滚,压过黄土,向着南方而去。远处天际,一片乌云悄然聚起,尚未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