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君放下酒杯,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水云台的灯火还未全熄,远处湖面倒映着残余的光影,像碎金浮在黑绸上。他转头看向沈怀舟,声音不高:“边疆三月无战报,你倒沉得住气。”
沈怀舟坐在下首,玄色劲装未换,腰间长剑靠在席侧,眉间那道疤在灯下显出暗红一线。他抬眼,目光直迎过去:“无战报,是因敌不动,非我怯。”
“可有应对之策?”新君追问。
“有。”沈怀舟伸手,从袖中抽出一卷图轴,摊开于案。纸上山川走势清晰,标注密密麻麻,“北境六部看似归附,实则各怀异心。与其等他们联成一片,不如先分其势。”
江知梨坐在稍后的位置,鸦青比甲衬着月白襦裙,发髻依旧松散,却比昨夜多了几分肃然。她没说话,只将目光落在图上,手指在膝上微微一动,似在默算。
新君俯身细看。“你说‘分势’,如何分?”
“赏罚并用。”沈怀舟指了指图中一处,“乌兰部首领年迈,其子争位已久。若朝廷赐其幼子官职印信,老者必疑;若再暗许粮草予其宿敌萨尔泰部,两部必起内斗。”
“一旦开战,便是我军出手之机?”新君问。
“不。”沈怀舟摇头,“不开战,反而调停。”
新君微怔。
“朝廷出使,以‘平乱’为名,派兵入驻边界要道,名为调解,实为控局。”沈怀舟语速平稳,“此时两边皆疲,不敢违命。我军借调停之名,布防设哨,既得地利,又立威信。”
江知梨终于开口:“你打算让谁去?”
沈怀舟看了她一眼。“我想亲自走一趟。”
“你?”新君皱眉,“你是主帅,岂能轻身犯险?”
“正因我是主帅,才要去。”沈怀舟语气坚定,“那些人不信文书,只信刀与血。我曾破过乌兰骑兵,他们认得我的旗号。若由他人去,话未说完,便已被围。”
江知梨沉默片刻,忽然反问:“若他们假意归顺,暗中埋伏,你如何脱身?”
“娘——”沈怀舟略显迟疑,随即改口,“夫人以为呢?”
江知梨没答,只盯着图上看了一息,才道:“你送使团,但不入境。派副将领十人入,带的是空车马队,说是运粮,实则探路。等他们开了关隘,验过虚实,再定行止。”
新君眼睛一亮:“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正是。”江知梨声音不高,“他若真降,自然敢放车队进去;他若存疑,必阻拦。一阻,便是破绽。”
沈怀舟点头:“这法子稳妥。我可在境外扎营,随时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