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接应。”江知梨目光扫过图上一条河流,“你选营地,必须临水,背靠高地。夜里点双层火堆,白天令士卒操练阵型,声势要大。”
“为何?”
“让他们知道你没想躲。”她说,“大军压境而不进,是示强;安营扎寨而不攻,是留余地。他们既怕你打,又觉你诚,才会动摇。”
新君缓缓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口气。“你们母子,一个敢想,一个善补。这一套连环计,比兵书还狠。”
沈怀舟咧嘴一笑:“我娘教的。”
江知梨瞥他一眼,目光如刀。“别得意。这只是开头。接下来才是难处。”
“愿闻其详。”新君正色。
“一旦乌兰内乱,萨尔泰趁机扩张,必然南压牧区。”她指尖点在地图南部,“那里有三个小部族,靠放牧为生。若被吞并,百姓流离,必向我朝求援。”
“那就出兵救。”沈怀舟说。
“救不了。”江知梨断然道,“朝廷刚稳内政,粮草未丰,不宜连战。而且——”她顿了顿,“你若救得太快,别人会觉得我们好欺负;救得太慢,民心尽失。”
新君眉头紧锁:“难道坐视不理?”
“不。”江知梨声音沉下来,“让民间商队先行。”
“商队?”沈怀舟一愣。
“对。以赈灾名义,开放边境贸易许可,鼓励粮商北上。”她说,“沈晏清那边已有通路,只需一道公文,便可调动千石米粮。”
新君立刻明白:“商人逐利,自然肯去。百姓得了活命粮,不会怪朝廷不出兵;而那些部落见有利可图,也不敢轻易劫掠。”
“更关键的是。”江知梨继续道,“商队背后站着朝廷。他们每卖一石粮,就等于替我们宣一次恩。等人心归附,再谈收编,顺理成章。”
沈怀舟抚掌:“妙!这样一来,兵马不动,已夺其势!”
新君久久未语,只是看着江知梨,眼神复杂。半晌才道:“夫人所谋,不在战场,而在人心。”
江知梨淡淡道:“战场杀敌易,治民安邦难。你们总想着怎么打赢,我只关心——打赢之后,百姓能不能吃上饭。”
殿内一时寂静。
风从廊外吹进来,拂动纱幔,也吹起了图轴一角。沈怀舟伸手按住,目光仍停留在图上,仿佛已看见千里之外的黄沙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