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蜀道风起,暗布新局
康熙四十九年的秋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些。几场秋雨过后,武昌城暑气尽消,纳兰别院中的桂花开了第三茬,香气却似乎不及往年浓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萧索。而真正让纳兰府内气氛变得微妙的,是一封来自京城的紧急家书——年世兰的兄长,年羹尧,被擢升为四川巡抚,旨意已下,不日即将离京赴任。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年羹尧上次归省时要深远得多。四川巡抚,封疆大吏,地位显赫,权势熏天。年家的门楣,因年羹尧的这次擢升,骤然拔高了一大截。这对于与年家联姻的纳兰家而言,既是荣耀,也是压力,更在平静的内宅激起了难以言说的暗涌。
(承上:府内暗潮,婆母心结)
这日清晨,年世兰在云翠的服侍下梳妆。镜中的女子,眉目沉静,气度雍容,经过两年多的磨砺,早已褪去了新妇的青涩,俨然一位沉稳持重的少奶奶。她听着云翠略带兴奋地禀报着外间对年羹尧升迁的议论,眼神却平静无波,只在听到“四川巡抚”四个字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纪时自己能解读的“计划通”的冷光。这一步,比它预想的来得稍快,但方向正确。
“听说四川那边,民风彪悍,事务繁杂,大爷此去,定是皇上重用,只是辛苦得很。”云翠一边为她绾发,一边说道。
年世兰淡淡道:“兄长既受皇恩,自当尽心竭力。辛苦也是应当的。”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这时,纳兰承德下朝归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似是欣喜,又似是感慨。他挥退丫鬟,对年世兰道:“世兰,大哥升迁的消息,想必你也知道了。今日朝中同僚见了,都向我道贺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与疏离,“四川巡抚……真是了不得。只是蜀道艰难,吏治复杂,大哥此去,任重道远啊。”
年世兰抬眸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丈夫语气中那丝微妙的情绪。那是文官对武将骤然蹿升的本能反应,夹杂着对权势的敬畏与一丝文人清高的保留。她微微一笑,语气温柔而熨帖:“相公说的是。兄长性子急,还需沉稳些才好。说起来,他这官位越高,我们做亲戚的,越该谨言慎行,恪守本分,莫要让人说了倚仗权势的话,反倒给兄长和父亲抹黑。” 她巧妙地将纳兰承德那点微妙的心理,引导向“自律”和“避嫌”,既安抚了他,也表明了纳兰家的立场。
纳兰承德闻言,心中那点疙瘩顿时消散不少,点头道:“夫人深明大义,说得极是。”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纳兰承德这般容易开解。午后,年世兰依例去给纳兰夫人请安。今日纳兰夫人穿着赭石色万寿纹常服,端坐榻上,面色看似平静,手中捻动的佛珠却比平日快了几分。她看着年世兰行礼问安,淡淡叫起,却并未像往常一样赐座闲话,而是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