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庄,
旱了整整两年。
华北大地,放眼千里,看不到一丝青苗的影子。
田地裂开了一道道沟壑,缝隙有小儿手臂那么宽。
风一吹,黄土漫天卷起来,扑的人满头满脸都是灰。
村口那棵老榆树,如今只剩下半截黑乎乎的树桩子立在那里。
树皮早就被人扒光了,榆钱、嫩叶更是连影子都没剩下,就连那些粗些的枝干,都让饿急了眼的人砸碎了,放在锅里煮了吃。
树桩子边上散落着些碎木屑,风一过,打着旋儿飘远。
陈狗子喘着粗气,两条腿像灌了铅,踉踉跄跄地朝前跑。
他的脚上趿拉着一双破烂的草鞋,鞋底早就磨透,脚趾头露在外面,沾满了黄土。
他瘦得厉害,跑起来呼哧呼哧的。
身后,三四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正骂骂咧咧地追赶。
“他妈的!敢咬老子!等老子逮到你,非把你那爪子剁了下酒!”
“站住!你个小兔崽子!看你能跑到哪去!”
喊话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土黄短褂,衣襟大敞着,露出瘦得一根根肋骨分明的胸膛。
裤腿挽到了小腿肚,脚上蹬着一双开了口的布鞋。
前额因为最近没顾上剃刮,长出了参差不齐的毛茬,乱糟糟地戳着。
头顶盘着一条细长的辫子,油乎乎的,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洗过了。
他手里攥着半截粗木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另外两个打手也好不到哪去,一个脸上有道长长的疤。
另一个瘦得颧骨高耸,眼珠子往外凸着。
陈狗子太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身上那点力气早被耗光了。
这会儿全凭着一口气撑着,但到底才是个八岁的孩子,两条短腿哪能跑得过几个成年人?
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几人从三面围住,逼到了老榆树桩子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