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命苦,两年前他爹出海打鱼,碰上了突如其来的暴风,最后连尸首都没能找回来。
家里的顶梁柱说倒就倒,他娘亲受不了这个打击,天天以泪洗面,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后来就得了重病,缠绵病榻下不了地。
打那以后,阿渔一个半大的孩子就扛起了整个家的担子。
每天天不亮就摸黑起来赶海,捡些海货拿到刘满金那儿换点粗粮回去糊口。
可孤儿寡母的在渔村里无依无靠,刘满金那种人最会看人下菜碟。
别人三斤鲜虾能换两升米,轮到他们娘儿俩,三斤虾却只给换两斤番薯,连口正经粮食都吃不上。
就这样刘满金还不满足,又惦记上了阿渔家仅剩的一条小舢板,隔三差五就带人上门威逼,想用仨瓜俩枣的价钱强买过去。
刚才码头上那一幕,也早不是头一回了。
渔村离码头很近,走路也就十来分钟的工夫。
阿渔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进不大的院子,把竹筐轻轻搁在墙根底下。
他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低着头,把身上的土拍了拍,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拢了拢,又使劲搓了搓脸上的泥印子。
“你们还是赶紧回船上去吧,船上的人兴许还能护着你们。”阿渔背对着他们,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刘满金的靠山是我们舟山的陈保长,他在岛上说一不二,手底下人多势众。他要是真的来了,你们想走都走不脱了。”
杨瑜兮信他说的。
这个年月,穷乡僻壤的,一个村长都能跟土皇帝似的作威作福,更别提这种四面是海、与世隔绝的小岛了。
老百姓被欺压了,想出去告状都出不去,就算侥幸出去了,外头的人谁又肯管这档子闲事?
杨瑜兮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直接问了一句:“你娘得的什么病?”
阿渔正要推门的手微微一顿,停了片刻才低低答道:“郎中说,是寒哮。”
说完,他轻轻推开屋门,侧身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