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的暮夜浸着微凉的晚风，宫墙深处的长乐苑褪去了白日的威严，只剩满院清辉。檐下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纱幔，洒在青石小径上，映得两侧桂树的枝叶疏影横斜。苑中偏殿窗棂尽开，晚风携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涌入，混着案上酒香，酿出几分难得的松弛惬意。

芈曦身着素色锦裙，卸下了储君朝服的沉重与威严，长发松挽，仅簪一支碧玉簪，眉眼间褪去凌厉，满是温婉柔和。案上早已摆好佳肴美酒，青瓷酒壶温热，酒香醇厚绵长，几碟精致小菜错落摆放，皆是三人素来爱吃的寻常吃食，无半分宫廷宴席的铺张，反倒透着家常的暖意。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吴起与公孙羽并肩而入。吴起一身玄色便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武，褪去战甲后的眉眼多了几分平和；公孙羽依旧是一袭青衫，清俊温润，周身带着书卷气息，二人神色从容，进门后拱手行礼：“参见储君殿下。”

“二位兄长不必多礼，快坐。”芈曦抬眸轻笑，语气亲和，全然没有朝堂上的肃穆，“今日召你们前来，无甚要事，只是近来朝局安稳，难得清闲，想与二位兄长把酒小聚，叙叙旧情。”

二人闻言，心中了然，默契地落座于案旁。自新郑庙中相依为命至今，多年风雨相伴，他们早已超越君臣，更似至亲挚友，偶尔这般私下小聚，无需拘于礼法，倒也自在。

内侍为二人斟满酒，便悄然退至殿外候着，殿内只剩三人，氛围愈发静谧温馨。芈曦端起酒盏，目光柔和地望着二人：“这些年，楚国能有今日安稳局面，多得二位兄长辅佐，寡人心怀感激，今日先敬二位一杯。”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温热，顺着喉咙滑落，暖意漫遍全身。

吴起爽朗一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声线沉稳有力：“储君言重了，守护楚国，辅佐储君，乃我等分内之事，能与储君并肩，共护家国，是我等之幸。”

公孙羽亦端起酒盏，浅酌一口，语气温润：“如今楚国变法有成，国力日盛，边境安稳，百姓安居，皆是储君英明决断之功，我等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三人闲谈起来，话题从朝堂政务渐渐转到过往岁月。谈及新郑寒冬庙里的微光，谈及孙先生赠书时的叮嘱，谈及初入郢都时的艰难，谈及平越之战的凶险，桩桩件件，皆是刻入骨髓的记忆。

“还记得当年在新郑，冬日苦寒，庙里四处漏风，我三人裹着破旧棉絮取暖，吴起兄长出去打柴换粮，常常冻得手脚通红，公孙先生则教我识字读书，那时候虽清贫，却安稳自在。”芈曦眼中泛起柔光，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吴起闻言，眼中闪过暖意，笑道：“那时羽弟年纪尚小，却已聪慧过人，捧着兵书看得入迷，曦妹总爱跟在羽弟身后，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如今想来，恍如昨日。”

公孙羽浅笑颔首：“那时虽苦，却无纷扰，如今楚国强盛，储君位高权重，却也肩负千斤重担，比往日辛劳百倍。”

提及当下，芈曦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端起酒盏又饮了一杯，酒液入喉，带着几分辛辣，却也驱散了心底的几分沉郁。这些年，她身为储君，步步为营，应对世家纷争，谋划朝堂政务，防备各国侵扰，日日谨小慎微，不敢有半分懈怠，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身心俱疲，那份沉重的责任，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唯有在吴起与公孙羽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展露几分真实的自己。

“再满上。”芈曦抬手示意，内侍上前为三人添满酒盏，她端起酒盏，看向二人，语气轻快了些，“今日不谈政务，不谈纷争，只叙旧情，把酒言欢，二位兄长莫要拘束。”

吴起素来豪爽，闻言便放开了酒量，一杯接一杯地饮着，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谈及沙场征战的快意，谈及麾下将士的勇猛，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公孙羽则温润内敛，浅酌慢饮，偶尔插话，言辞温和却句句中肯，静静陪着二人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