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曦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意渐渐上涌，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朦胧柔和，平日里的沉稳锐利尽数褪去，只剩女子的娇柔和脆弱。她望着殿外的月色，眼底泛起几分迷茫，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盏边缘，轻声呢喃：“月色真好啊，这般清净安宁，许久未曾这般舒心过了。”

吴起察觉到她神色间的疲惫，眼中闪过心疼，放缓了饮酒的速度，轻声道：“储君平日里太过操劳，该多些歇息，莫要累坏了身子。”

公孙羽亦颔首附和：“吴起所言极是，朝堂诸事繁杂，储君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可分派给大臣打理，保重龙体为重。”

芈曦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又端起一杯酒饮下，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沾湿了衣襟，她却浑然不觉。“歇息？身为储君，何来歇息之说？”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楚国江山系于一身，朝堂之上，世家虎视眈眈，宗室暗流涌动；朝堂之外，各国觊觎，战乱频仍，寡人一步都不能错，一丝都不能懈怠，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不仅辜负父王期许，更对不起楚国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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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听得吴起与公孙羽心中一沉，皆是沉默不语。他们知晓她的不易，却也无力为她分担所有，只能尽力辅佐，为她扫清障碍，却终究无法替她扛起那份属于储君的责任。

芈曦又饮了一杯，酒意愈发浓烈，眼神愈发朦胧，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与疲惫，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她望着眼前熟悉的二人，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们说，若寡人不出生帝王家，那该多好啊……”

这句话轻若叹息，却似重锤般砸在吴起与公孙羽心上，二人皆是一震，抬头望向芈曦，眼中满是震惊与心疼。

芈曦眼中泛起泪光，顺着脸颊滑落，她没有擦拭，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语气带着无尽的向往与怅然：“若不出生帝王家，寡人不必自幼便学帝王之术，不必懂得权谋算计，不必时刻谨小慎微，不必背负家国重任……或许，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能自在长大，习得几分才艺，寻一心爱之人，相守一生，安稳度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必忧国忧民，不必尔虞我诈，那般日子，该有多惬意，多自在啊。”

她的话语中满是对平凡生活的向往，字字句句都透着身为帝王家子女的无奈与悲哀。出生帝王家，看似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华富贵，却也失去了最寻常的自由与快乐，一生都被江山社稷束缚，身不由己。

“幼时在新郑，虽清贫，却无忧无虑，有你们相伴，日子简单而温暖。”芈曦哽咽着开口，回忆起过往的时光，眼中满是憧憬，“那时候，不用想储君之位，不用想朝堂纷争，只需想着如何活下去，如何能有一口饱饭，那般日子，虽苦，却踏实。可自回到王宫，认回父王，成为储君，寡人便再也不是从前的芈曦了，只是楚国的储君，是要扛起江山社稷的人，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要藏在心底，所有的脆弱委屈，都不能展露半分。”

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世人皆羡帝王家，羡寡人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可谁又知寡人心中的苦楚？权力越大，责任越重，束缚越多，失去的也越多。寡人多想卸下这身重担，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与你们相伴，安稳度日，可寡人不能……楚国需要储君，百姓需要依靠，寡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酒意让她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将心底最深的委屈与向往尽数吐露，那般脆弱的模样，与平日里威严凌厉的储君判若两人，看得吴起与公孙羽心中阵阵抽痛。

吴起双拳紧握，眼眶泛红，心中满是心疼与愧疚。他自幼便护着芈曦，视她如亲妹，只想让她安稳快乐，可如今她却深陷帝王家的束缚，承受着这般沉重的压力，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为她解脱，心中满是无力感。“曦妹……”他声音沙哑，想说些劝慰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公孙羽眼底满是怜惜，他望着芈曦落泪的模样，心中泛起阵阵酸楚。他知晓她的坚韧，也知晓她的不易，那些看似从容的应对，背后皆是无数的隐忍与付出。他轻轻开口，语气温和而坚定：“储君不必如此伤怀，出生帝王家，虽有束缚与重担，却也有守护家国的能力，能庇佑百姓安宁，能让楚国强盛，这份责任，虽沉重，却也光荣。你并非孤身一人，我与吴起兄长会始终伴在你左右，为你谋划，为你冲锋，陪你扛起这份重担，护你安稳，护楚国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