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楚宫疑云 ,真相浮出

郢都的晨光总带着几分沉敛的暖意,穿透层叠的宫阙飞檐,洒在紫宸殿的金砖上,映得殿内光影斑驳。五更天便响起的晨钟余韵未散,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分列两侧,垂首敛目,气息匀静。殿上龙椅之上,楚王熊云端坐其上,病愈后的面容仍带着几分清癯,鬓角霜白更显分明,只是眸光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沉凝,扫视殿中时,自有帝王威压流淌开来。

芈曦一身储君朝服立于龙椅之侧,玄色锦缎绣着暗金云纹,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长发高束,眉眼间褪去了往日几分柔和,满是沉静威严。她身姿挺拔,虽为女子,立于殿中却气场凛然,与熊云一坐一站,默契天成。早朝议事不过是循例而行,各州郡奏报、边隘军情、民生政务,有条不紊地一一呈上,芈曦时而垂眸静听,时而轻声提点,所言皆切中要害,条理清晰,殿中大臣早已习惯这位储君的干练,纵是昭烈等心怀芥蒂之人,也难掩眼底的忌惮,不敢有半分轻慢。

“淮水赈灾事宜,景恒已传回奏报,粮草皆已分发到位,流民安置妥当,春耕籽种亦已筹备齐全,可保今夏收成无忧。”昭睢出列奏报,声音朗朗,“臣已令地方官吏严加督查,杜绝克扣舞弊之事,后续赈济详情,待景恒归朝后再行细禀。”

熊云微微颔首,嗓音带着病后初愈的沙哑:“景恒办事稳妥,赏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淮水百姓历经水患,民生维艰,后续仍需体恤,不可懈怠。”

“臣遵旨。”昭睢躬身退下。

随后便是吴起平定百越后的疆域整备,南疆诸部归降后的安抚之策,公孙羽早已拟定章程,交由朝臣商议,此刻由户部大臣逐条奏明,熊云与芈曦略作斟酌便准了奏。早朝诸事顺畅,不过一个时辰便近尾声,熊云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若无他事,退朝吧。”

“臣等告退。”百官齐齐躬身,依次退出殿外,脚步声渐远,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殿角铜炉里沉香缓缓燃烧,烟气袅袅。

芈曦见熊云神色倦怠,上前一步,声音放柔了几分:“父王,身子刚好些,不宜太过操劳,回寝殿歇息片刻吧。”

熊云望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暖意,点头起身,由内侍搀扶着向外走去,芈曦紧随其后,步履从容。行至通往寝殿的回廊处,两侧宫墙高耸,藤蔓枯寂,晨光穿过枝叶投下细碎的光斑,静谧无声。芈曦停下脚步,轻声道:“父王,儿臣有一事,想单独向父王请教。”

熊云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她,见她神色凝重,不似平日问询政务,心中莫名一沉,挥退了左右内侍宫人,沉声道:“说吧。”

回廊寂静,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芈曦抬眸望着熊云,眸光清澈却带着几分执拗,缓缓开口:“父王,自儿臣认祖归宗以来,便时常感念母后生育之恩,只是每每问及母后离世缘由,父王皆言母后是生下儿臣后难产而亡,儿臣心中始终存着疑虑,今日斗胆,想再向父王问个明白。”

熊云眼底的暖意瞬间淡了几分,神色添了些许复杂,避开她的目光,沉声道:“此事寡人早已说过,你母后当年生产,胎位不正,大出血不止,御医尽力救治也无力回天,确实是难产而亡,何故又起疑虑?”

“难产而亡?”芈曦轻声重复,语气里满是不信,眉头紧紧蹙起,“父王,儿臣曾私下查过,母后当年离世时,年仅二十五岁,正值盛年,且儿臣听闻,母后自幼身子康健,并无顽疾,怎会单单生产便难产殒命?这未免太过蹊跷。”

这话一出,熊云的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尖泛白。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些许:“生死有命,产后凶险,纵是康健之人,也难防意外,你母后福薄,没能熬过那关罢了。曦儿,过去的事已然过去,不必再深究,徒增烦忧。”

“福薄?”芈曦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却依旧执着,“父王,儿臣不信。母后待我恩重,纵是儿臣幼时被调包,未能在她膝下承欢,可她终究是儿臣的生母,她的死因不明不白,儿臣怎能当做过往云烟?这些时日,儿臣时常想起幼时之事,想起孙先生当年的嘱托,想起调包背后的暗流,总觉得母后的死,恐怕并非意外那么简单。”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熊云看着她眼中的执拗,一如当年的景盈,心中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与无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抚的话,却被芈曦打断:“父王,不用再安慰儿臣了,儿臣明白。您不愿多说,定有您的顾虑,或许其中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许牵扯甚广,您怕儿臣卷入其中,惹来危险。但儿臣今日在此立誓,无论这背后藏着多少隐情,无论要面对多少阻碍,儿臣都一定会查清楚,还母后一个清白,弄清当年究竟是何人作祟,为何要害她性命。”

芈曦的语气平静却带着雷霆之势,眸光灼灼,那份决绝,让熊云心头一震。他望着眼前的女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庇护的孩童,如今她是楚国储君,有勇有谋,有胆有识,肩上扛着楚国的未来,性子也愈发坚韧果决,一旦认定之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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