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孩子是一起来的，是一对姐妹，姐姐十二岁叫大丫，妹妹九岁叫二丫。她们的爹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娘早逝，爹听说有地方免费教女孩读书，就把姐妹俩送来了。

“林姑娘，”货郎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娃她娘走得早，我没本事，只能让她们跟着我受苦。您肯教她们读书，是大恩大德。我不求她们能有什么出息，只求……只求将来能明事理，不吃亏。”

他说得朴实，林映棠心头一酸：“您放心，我会好好教她们。”

十个孩子，齐了。

林映棠领着她们走进课室，让她们一一坐下。十个女孩，十双眼睛，都看着她，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安。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先生。”林映棠站在讲桌前，声音温和却清晰，“在这里，你们要学三样东西——识字、算数、道理。”

她从桌上拿起一本薄薄的书册，封面上写着《女子蒙学》四个字，是沈清漪花了三个晚上编的。

“这第一课，我们不学《千字文》，不学《百家姓》。”林映棠翻开书册，“我们先学三个字——我、是、人。”

她在黑板上写下这三个字，笔划清晰。

“我，就是你们自己。是，就是肯定。人，就是堂堂正正的人。”她转身看着孩子们，“连起来读——我是人。”

孩子们跟着念：“我是人。”

声音参差不齐，却都很认真。

“再念一遍，大声点。”林映棠说，“记住，你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女子’。是人，就有尊严，有权利，有选择自己人生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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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声音大了些。

“再大声！”

“我是人！”十个声音汇在一起，清脆有力，穿过窗棂，飘向秋日的天空。

林映棠眼眶有些热。她想起前世第一次站上讲台——那时她是去偏远山区支教，面对的是同样渴望知识的眼睛。后来她成了明星，有了钱，捐建了学校，却再没站上过讲台。

没想到这一世，她又站在了这里。

“第二个词，”她在黑板上写下，“读书。”

“读书不是为了考状元，不是为了嫁个好人家，而是为了明理，为了不被人骗，为了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有自己的判断。”她看着孩子们，“你们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四书五经，但识了字，会算数，懂得道理，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读书能让你们知道，这世上的路，不止一条。女子除了嫁人生子，还可以做很多事。可以经商，可以行医，可以教书，甚至可以像谢氏一样守城卫国。”

孩子们眼睛亮了。

阿草举起小手：“先生，我……我将来能像您一样开茶馆吗？”

“能。”林映棠微笑，“只要你肯学，肯努力。”

秀儿也怯生生地问：“先生，读书真的能让我娘……不再卖我吗？”

这话问得心酸，课室里静了下来。

林映棠走到秀儿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秀儿，读书不能改变你娘的想法，但能改变你自己。等你会识字、会算数、懂得道理，你就能找到活计，养活自己。到那时，你就不必再怕被卖，因为你有了选择的能力。”

秀儿眼泪又涌出来，这次不是委屈，是希望。

第一堂课，林映棠只教了六个字：我、是、人、读、书、自、由。

但就是这六个字，在十个女孩心里，种下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