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忠州。
白杆兵的行军队列像一条灰色的长龙,在巴山蜀水间蜿蜒。队伍最前面,六十三岁的秦良玉骑在白马之上,银甲红袍,腰悬宝剑,虽年过花甲,依然英气逼人。
她是大明唯一的女总兵,也是唯一凭战功封侯的女将军。万历年间征播州,天启年间平奢安,她的白杆兵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
“老夫人,”儿子马祥麟策马靠近,“探马来报,张献忠的前锋已过垫江,离重庆不到二百里。刘镇藩还在万县,说是要‘整军再战’,我看他是想保存实力。”
秦良玉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刘镇藩的父亲刘綎,当年和我一起打过播州。那是个真汉子,可惜生了个鼠辈儿子。”
“朝廷让咱们入川助剿,可杨嗣昌是督师,咱们得听他调遣。此人年轻气盛,恐怕……”
“恐怕什么?”秦良玉转头看儿子,“怕他瞎指挥?放心,娘打了四十年仗,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不该听。”
正说着,前方山口传来号角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打的是四川总兵的旗号。
“是刘镇藩的人。”马祥麟低声道。
骑兵在十丈外勒马,为首的将领下马行礼:“末将刘镇藩麾下参将汪之凤,拜见秦老夫人!总兵大人已在万县备好粮草营寨,恭候老夫人大军!”
秦良玉冷冷看着汪之凤:“刘总兵好客气。他现在有多少兵马?”
“这个……约有两万。”
“两万?”秦良玉笑了,“守着万县天险,有两万人,却让张献忠三万乌合之众长驱直入?刘总兵这仗是怎么打的?”
汪之凤额头冒汗:“贼寇势大,又得了夔门水师的船只,顺流而下,实在难以抵挡……”
“够了。”秦良玉挥手,“回去告诉刘镇藩,我秦良玉奉旨入川平贼,不是来给他撑面子的。让他在万县好好守着,丢了万县,我第一个上疏参他!”
汪之凤灰溜溜地走了。
马祥麟皱眉:“娘,这么撕破脸,怕是不妥。刘镇藩毕竟是四川总兵,地头蛇。”
“地头蛇?”秦良玉冷笑,“这种蛇,只会窝里横。你知道娘最担心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