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调暗了些，换上了柔和的暖光。张亦萍没有穿警服，而是着一身素色便装，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苏晚晴面前的桌上。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拿出证据，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个眼神空洞的女人——曾经的苏晚晴，如今的“叶紫”，在二十年的伪装下，早已分不清哪张面孔才是真实的自己。

“我查过你的档案，1981年生在江西上饶的一个小山村，家里有三个弟弟，你是唯一的女儿。”张亦萍的声音很轻，像在聊一件寻常往事，“16岁那年，你爸说供不起你读书，把你送到东莞的电子厂打工，一个月工资800块，大部分都要寄回家里。2001年，电子厂倒闭，你辗转来到本市，进了‘金夜’KTV做服务员，后来因为长得漂亮，被客人点台，成了坐台小姐。”

苏晚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水杯，温热的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她却浑然不觉。这个尘封了二十年的过往，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会被眼前的女法医一口道出。

“我知道那时候的难处。”张亦萍拿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当年“金夜”KTV的门口，几个穿着廉价连衣裙的女孩站在路灯下，其中一个梳着马尾、眼神怯生生的姑娘，正是刚入行的苏晚晴，“客人动手动脚是常事，经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赚的钱一半给家里，一半要给‘妈咪’抽成。你想买件像样的衣服都要犹豫很久，看着那些客人随手甩出名牌包、戴着手链，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吧？”

苏晚晴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们找了当年和你一起在KTV的姐妹，也去了你的老家。”张亦萍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你妈说，你当年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说自己在‘大公司’上班，过得很好，从来没提过受的委屈。你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知道，你为了赚钱，在KTV里受了多少白眼和欺负。”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晚晴尘封的记忆。她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装出来的哽咽，而是带着委屈和酸楚的痛哭：“我不想做坐台小姐的……有一次，一个客人喝醉了，把烟头烫在我胳膊上，经理还让我给客人道歉……我那时候就想，我一定要赚大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张亦萍没有打断她，只是递过一张纸巾。沉默了几分钟，苏晚晴擦了擦眼泪，主动开口：“沈浩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是KTV的保安队长，帮我挡过几次麻烦，说能带我‘赚快钱’。我一开始不信，直到他拿出一把钢管，说‘那些有钱的老板，个个都不干净，敲他们一笔，他们不敢报警’。”

“第一个目标是王建国，对吧？”张亦萍轻声追问，“他是做建材生意的，经常来KTV应酬，每次都点你陪酒，出手很大方，还说要给你介绍‘正经工作’。”

苏晚晴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对我确实不错，经常给我带吃的，还说我跟他女儿差不多大。我一开始只是想骗他点钱，没想到沈浩直接把他绑到了出租屋。王建国认出了我，说‘小苏，你放了我，我给你钱，不报警’。”

“所以你提议杀了他？”

苏晚晴的身体抖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我害怕……他认识我，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在哪个KTV上班。如果放了他，他肯定会报警，我就完了。沈浩一开始还犹豫，说‘拿到钱就行’，是我跟他说‘斩草要除根，不然我们都得进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晚上，我用麻醉针把他扎晕，沈浩用麻绳勒住他的脖子。我不敢看，就躲在门外，直到里面没了声音。沈浩让我清理现场，我用消毒水擦了所有我碰过的地方，把他的衣物扔到了不同的垃圾桶里，还故意打碎了窗户，伪造成入室抢劫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