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里走南闯北,没少受地方劣绅和官差的刁难,此刻说起鲁智深,满是敬佩。
话音刚落,邻桌几个挑夫、脚夫纷纷附和,拍着桌面叫好,喊着“杀得好,打得妙”,连手中的茶碗都晃出了茶水。
可没等众人叫好声落,角落里一身青布长衫的老秀才,猛地将手中的折扇拍在桌上,吹着胡子怒斥:
“竖子之言,何其荒谬!鲁智深目无王法,仅凭一己私愤,当街打死人命,这是犯了杀头的大罪!朝廷有律例,民间有官府,纵然郑屠户有错,也该交由官府断案,怎容得这莽夫私下用刑?此书前四十回,通篇宣扬这等江湖莽夫的暴行,简直是祸乱人心,教坏天下百姓!”
老秀才是守旧的儒生,本就对《水浒传》嗤之以鼻,此番听了前四十回,只觉得句句都违背礼教王法,语气里满是鄙夷。
这话瞬间戳中了张老三等人的怒火。
张老三跨步上前,指着老秀才的鼻子吼道:
“官府?若官府管用,那金氏父女能被郑屠户逼得走投无路?你这老夫子天天抱着圣贤书,哪懂民间的苦!那些官老爷,个个和恶霸蛇鼠一窝,告官不过是羊入虎口!鲁智深是替天行道,是侠义!”
一旁的挑夫也跟着起哄,指着老秀才骂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站着说话不腰疼”。
茶楼里顿时乱作一团,叫好声、斥责声搅在一起。
坐在二楼雅座旁的一位小吏,见状也忍不住开口,试图调停,却没想到反倒引来了新的纷争。
“二位稍安勿躁,依我之见,鲁智深之事确有苦衷,可林冲的遭遇,才最是让人唏嘘。”
这小吏在县衙当差,见惯了官场倾轧:
“高衙内仗势欺人,高俅父子构陷忠良,将八十万禁军教头逼得家破人亡,风雪山神庙那一段,我听着都潸然泪下。前四十回写透了官场黑暗,这才是此书的厉害之处,并非只写打打杀杀。”
可他的话刚说完,一旁跟着主子来喝茶的府中管家,立刻冷笑着反驳。
这管家依附的正是朝中权贵,平日里最听不得有人抨击官场。
“这位差官休要胡言!高俅太尉乃是朝廷柱石,书中不过是市井妄言,怎可当真?林冲遭祸,怕是他自己行事不端,得罪了贵人,反倒被这小说歪曲事实,污蔑朝中重臣!我家老爷说了,这等妖书,就该一把火烧了,免得妖言惑众!”
这话彻底点燃了茶楼里所有普通百姓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