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倾词是在一次带学生下乡采风时遇见她的。
那天她带着几个女学生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歇脚,学生们散开去买水喝,她却注意到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蹲在路边,手里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走近一看,那女孩正在泥地上写字——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一句她从村里老学究家门口听来的句子:“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泥地上那几个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张倾词当下就起了惜才之心。
她蹲下来,指着泥地上那个“说”字问她知不知道这个字在这里念什么?
大多数人会念成“说话”的“说”,但《论语》里这个字念“悦”。
陈香巧抬起头来,一张被山风吹得粗糙泛红的小脸上,两只眼睛亮得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她说念“悦”,意思跟“高兴”一样。
她哥哥以前念到这里被先生打过手心,她记住了,所以查过这个字。
张倾词那时心里就想——这女孩不是死记硬背的笨把式,她会查,会问,会琢磨。
这就是天分!
张倾词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叫陈香巧。
张倾词又问她想不想去学堂读书,陈香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那一刻几乎要放出光来,但那光芒只闪了一瞬就暗淡下去。
她把树枝从泥地上拿起来,低着头说,她爹不会同意的,家里没有闲钱供她上学,她还要带弟妹,还要帮娘熬药。
张倾词没有放弃。
她跟学院里几个教习凑了凑,又从自己束修里匀出一些,前后跑了陈香巧家不下十几趟。
每次去都带着书和点心,有时候是一包红糖,有时候是几尺粗布,坐下来跟陈香巧的父亲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