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孩子有天分,说她能通读《三字经》全靠自己偷学,说读书能让她将来嫁个好人家,说学院的束修可以全免,连笔墨纸砚都由学院出。
陈香巧的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从最开始连门都不让她进,到后来勉强递上一碗水,再到最后终于松了口,却只许她“暂时去学学,将来还是要回来帮家里干活的”。
就这样,陈香巧成了懿范学院第一批学生里年纪最小、家最穷、读书却最刻苦的一个。
她每天天不亮就从山下走好几里路到学堂,别人还在吃早饭,她已经在教室里抄了一个时辰的书。
晚上回去还要帮家里干活,烧火做饭、熬药喂鸡、哄弟妹睡觉,等家里人都歇下了,她才点起一盏豆大的油灯,把白天先生教的功课从头到尾温习一遍。
别的学生午休时聊天玩耍,她就趴在桌上抄书——没有纸,就用别人写废了的纸背面。
没有笔,就用别人用秃了不要的旧笔。
她手指上长了好几个冻疮,冬天肿得像胡萝卜,握笔握得歪歪扭扭,可她没有漏过一堂课,没有少交过一次功课。
短短不到两年,她从认不全到能通读书本,从只会在泥地上划拉字迹到能写一手端端正正的馆阁体。
张倾词说她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将来若是能继续读下去,未必不能考个女秀才。
陈香巧听了这话也不得意,只是低头笑了笑,把新抄完的一摞功课双手递给先生,“先生,我想再借本经史子集!”
可就在半年前,陈香巧的父亲突然带着一家人来学院要人。
那天也是秋天,下着小雨,学院门口的泥路被踩得稀烂。
陈香巧的父亲蹲在门槛上,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说她娘病得更重了,药罐子一天到晚在灶上,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女儿读书不能当饭吃,他已经为她找好了人家——隔壁村一户地主的儿子,给的聘礼够全家撑过这个冬天了。
她的几个叔伯也来了,堵在学院门口大吵大闹,说“女儿是他们陈家的,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扣着不让走!”
那几个粗汉把学院的竹篱笆都推倒了,其中一个指着张倾词的鼻子骂她多管闲事,说他老陈家的女儿,要嫁人要干活都是他家说了算,一个外人在这指手画脚,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