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监牢,越往下走,越像通往地府。
湿冷浸透骨髓,浑浊的空气里糅合着霉斑、血锈和积年秽物的腐臭,粘稠得仿佛有了实体,缠上人的口鼻。
慕晚晴提着一盏青瓷灯,步履从容如踏春。
灯罩里不见暖光,只随灯芯燃烧,逸出一缕极淡的苦杏仁味,那是系统兑换的引魂香基底,混入了千金难求的椒兰散残渣。此物遇特定热源方显其味,正是十五年前,贤妃暴毙时长乐宫弥漫的气息。
最深处牢房废太子李承业,蜷在霉烂草堆中,明黄囚衣污浊如抹布。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滚!孤还没输!”
嘶吼戛然而止,他的鼻翼剧烈抽动,整个人如见厉鬼般向后猛缩,牙关磕出密集的咔哒声:“这味道……你你怎么会有……那方子早就毁了!”
慕晚晴不语,将灯盏置于油腻的矮桌上。又从袖中取出那枚温润玉蝉,轻轻搁在灯旁。
昏光下,玉蝉流转诡异光泽,底部椒兰散解方五字蝇头小楷,映入李承业眼中,不啻于一道催命符。
“签了它”
她推过拟好的供状,声音淬冰,“解药归你,否则三日之内,你会尝尽万蚁噬心,肠穿肚烂之苦死状,恰如贤妃当年。”
李承业死死盯住玉蝉,贪婪与恐惧在脸上扭曲成狂乱的纹路。
“她在找这个……那贱人临死前也在找!”
他突然神经质地尖笑,一把抓过毛笔,墨汁溅污半张脸也不顾,在供状上疯狂涂抹,每一笔都像用恨意凿刻。
笔尖却在落款处猛然顿住。
他抬头,脏污的脸上绽开一个阴森至极的笑,目光越过慕晚晴,投向后方虚空:
“苏离,你是那疯子的狗头军师吧?嘿嘿……七弟没告诉你真相?”
“那碗参汤,是父皇亲手递给贤妃的!根本无需我动手!父皇早知道那贱人怀的不是龙种!我是替父皇分忧是为大唐正统!”
慕晚晴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攻心!死到临头,还想往李修玄心口插最后一刀。
“哗啷!哗啷!”
铁链拖地的钝响,毫无征兆地从甬道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