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林安找到了她。
她至今记得他站在街对面看着她的眼神——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那种生怕她再次消失的恐惧,那种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头里的偏执。他把她带了回去,锁在身边,寸步不离。
她恨过他。真的恨过。
可她也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她。他把她关起来,却不曾苛待她;他限制她的自由,却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方式去爱一个人——死死地抓住,绝不松手。
而她,用一碗毒汤,教会了他什么叫放手。
她至今记得他喝下那碗汤时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释然。他靠在墙上,看着她,说:“浅浅,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我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从现在开始走,走上千百年,才能回到那里去。”
他笑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停止呼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解脱,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她恨了他那么久,可他真的走了,她又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后来她离开了那个地方,辗转流徙,最后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落了脚。她开了一间小茶馆,生意不好不坏,够她养活自己。她把孩子抚养成人,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有了自己的生活。然后她一个人住在那间小院里,种了一棵枇杷树,养了一只狸花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日子像流水一样淌过去。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她渐渐老了。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随着岁月的流逝,像退潮时的海水一样,一点一点地褪去了颜色。她想起齐旻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想起来,也像是在回忆一部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画面还在,但已经激不起太多的波澜了。
她终于放下了。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而是时间和距离把那段记忆磨成了一粒细沙,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她不再恨他,也不再想他。他只是她漫长人生中的一段插曲,唱完了,就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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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终于走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