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死讯与春芽

所以他默许了那些走私,收下了那些孝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硝石、桐油、生铁流出边境,换成金银流进口袋。他以为这是乱世的生存之道,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可现在,汴梁那个年轻的皇帝不这么想。晋阳的赵匡胤不这么想。他们要把这条路堵死,要把所有“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事,都变成“不许这么做”。

而“山阴客”那些人,则想把他拖下水,逼他一起对抗朝廷。

郭荣抓起案上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混着昨夜冷透的茶汤,溅湿了他的靴子。

他喘着粗气,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儿啊,这世道,当墙头草能活一时,活不了一世。迟早……得选一边站。”

现在,到了该选的时候了。

同一日午时,潞州送来的账册抄本,摆在了赵匡胤案头。

赵匡胤一页一页翻着,看得很慢。卢文翰站在一旁,有些忐忑——这账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盘子,连油花都不剩。

“卢文翰,”赵匡胤忽然开口,“你看这账册,有什么问题?”

卢文翰仔细看了看,迟疑道:“数目清晰,货物明细,时间连贯……似乎没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太没问题了。”赵匡胤合上账册,“潞州与河北贸易十年,竟然没有一笔军械、马匹、违禁品的交易?李筠是什么人?是靠着刀把子坐了二十年节度使的人!他会只做粮食布匹生意?”

卢文翰恍然:“将军是说……他们删改了账册?”

“不是删改,是重做了一本。”赵匡胤手指敲着账册封面,“你看这纸张,虽然做旧了,但墨色太匀,笔迹从头到尾是一个人写的。真正的老账册,经手人多,笔迹、墨色都会有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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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要追究吗?”

“追究什么?”赵匡胤笑了,“李筠主动交账册,是在表态。我们要是揪着不放,反而显得小气。不过这账册……收着,将来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几株桃树已经打了花苞,粉嫩嫩的,在春风里颤着。

“潞州在观望,河北在挣扎,晋阳在稳固,”赵匡胤像是在对卢文翰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就是陛下要的‘整合’。不急着用刀,先用规矩、用大势,逼着他们自己往该走的方向走。”

“可要是有人硬是不走呢?”

“那就只好动刀了。”赵匡胤转身,眼中闪过冷光,“不过……能动脑子的时候,尽量别动刀。刀一出手,就难回头了。”

正说着,亲兵送来真定的急报。

赵匡胤看完,沉默了很久。卢文翰小心翼翼地问:“将军,真定那边……”

“刘老七死了,说是自尽。”赵匡胤把军报递给他,“郭荣上报朝廷,说查获私藏硝石的不法商贾,已畏罪自尽,家产抄没。”

卢文翰快速浏览,皱眉道:“这……这就结了?”

“结不了,”赵匡胤摇头,“但郭荣选了一边站。他杀了刘老七,抄了车马行,是在向朝廷表忠心——至少表面上是。至于背后那些事……陛下说得对,要张网以待,不能急着收网。”

他走回案前,提笔写回信给张琼,让他带人撤回晋阳。真定的戏已经唱完第一幕,该换场了。

信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抬头问:“劝学所的药圃,是不是该施肥了?”

卢文翰一愣:“……是,陆明远前日还说,要找些粪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