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朴点头,“还有一事……潞州账册既已到京,李筠那边,该有动静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张德钧的声音:“官家,潞州李节度使的急奏。”
柴荣和王朴对视一眼。来得真快。
奏章送进来,封口盖着李筠的印。柴荣拆开,快速浏览。李筠在奏章里说,账册已经发出,请朝廷核验;又说潞州今冬雪大,军士戍边辛苦,请朝廷酌情加赏;最后,像是顺带一提:“闻晋阳日前有事,未知可需潞州协防?臣虽力薄,愿效犬马。”
又是这句话。和郭荣的奏章如出一辙。
柴荣把奏章递给王朴。王朴看完,眉头微皱:“李筠这是……也想探风声?”
“不止。”柴荣站起身,走到窗边,“他可能感觉到了什么。晋阳的事,潞州的账,河北的边防……这些事看似无关,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背后不简单。”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殿顶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远处皇城的轮廓在光里渐渐清晰,飞檐、鸱吻、斗拱,每一处都透着帝王的威严。
“陛下,”王朴走到他身后,“若李筠真与‘山阴客’有染,那此刻他该是最不安的。晋阳的线快断了,潞州的账册到了开封,接下来就是核验。核验需要时间,但结果出来之前,他每时每刻都得提心吊胆。”
“所以他要探风声。”柴荣转过身,“看看朝廷对晋阳的事掌握多少,看看潞州的账能不能过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退路。”
“那陛下打算如何回复?”
柴荣走回案边,提起笔,略一沉吟,在空白的笺纸上写道:
“**潞州账册已收,当依例核验。晋阳事朝廷自有处置,卿专注本镇即可。今冬寒甚,将士戍边辛劳,特加赐绢三百匹,酒百坛,以示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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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罢,他盖了随身小印,交给王朴:“发给李筠。语气要平和,像寻常批复。”
王朴接过,明白了柴荣的意思——不露声色。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就让李筠猜去。猜得越久,心越乱,心越乱,越可能出错。
“河北那边,”柴荣又问,“郭荣有新的动静吗?”
“暂时没有。”王朴说,“但枢密院在河北的暗桩报,真定城这几天进出城的商队查得特别严,尤其是往晋阳方向去的。郭荣这是在表忠心,也是在……撇清干系。”
“他倒是聪明。”柴荣重新坐下,“知道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
堂内静了片刻。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热气蒸腾,把窗纸熏得更潮了。
“陛下,”王朴压低声音,“今晚晋阳的行动,是否要通知河北和潞州周边军镇,让他们也加强戒备?万一有漏网之鱼往那边逃……”
“不必。”柴荣摇头,“动静太大,反而坏事。赵匡胤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他也坐不稳晋阳节度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