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膝盖一软,直接跪。
干净利落。
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八分钟里,他们被压跪了太多次。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个动作。比肌肉记忆还深。比呼吸还自然。
这是被暴力植入的本能反应。
属于奴隶的本能反应。
邓肯跪在那里。膝盖上的淤青早就破了皮。暗红色的血从裤管下面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白色球袜被染成触目惊心的殷红。
他的护膝已经磨穿。碎布条挂在腿上,像一面破烂的白旗。
帕克趴在地上。连跪都跪不稳了。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板匍匐着。手指抠进木板缝隙里,像一只被车轮碾过、还在做最后挣扎的虫子。
“魔鬼……”
吉诺比利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碎。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是魔鬼……”
双手死捂着脸。肩膀剧烈起伏。这位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亲手击落美国梦之队的阿根廷妖刀,这位从来都敢在关键时刻甩出神经刀三分的疯子。
此刻道心碎了。
彻底碎了。
连碎片都找不到了。
场边。
波维奇不再站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坐了下去。瘫在教练席里。目光直地钉在球馆穹顶的某盏灯上。瞳孔失焦。像一具精密仪器烧毁了主板之后的空壳。
助理教练凑过来。嘴唇哆嗦着:“Coach……要不要叫暂停……”
波维奇没动。
叫暂停?
然后呢?
把这群被吓得连站都站不住的人叫过来?告诉他们什么?
告诉他们怎么对抗一个能用两个字把人膝盖压碎的东西?
别逗了。
林松单手运球。
砰。
节奏慵懒到了极点。像在自家客厅里百无聊赖地拍着沙发靠枕。
小主,
他迈开步子。从邓肯和帕克之间穿过去。
两个跪着的人只能仰着头。眼睁看着那双暗红色战靴从自己眼前经过。鞋底带起的微风扫过他们的脸。带着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皮革气息。
屈辱。
绝对的。彻骨的。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撞碎在地板上的屈辱。
林松走到邓肯正面。停下。
低头。
邓肯也抬头。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下巴线滴落。砸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他的肩膀在抖。
从背肌传到三角肌,再到手臂。整条脊椎都在发出颤栗的嗡鸣。
这位石佛。
这位在无数次淘汰赛第七场的绞肉机里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
这位被公认为心理素质最强的超级巨星。
眼眶红了。
先是眼白上爬满血丝。然后是虹膜周围泛起水光。最后——
一滴眼泪。
浑浊的。沉重的。
从他右眼的眼角滑下来。划过颧骨。划过下巴上那道陈年旧伤的疤痕。
啪。
砸在地板上。碎成几瓣。
蒂姆·邓肯哭了。
不是因为膝盖的疼。
十几年职业生涯,他挨过太多伤。骨折。韧带拉伤。那些肉体上的痛苦他扛得住。
他哭,是因为那些东西碎了。
从维京群岛到维克森林。从新秀赛季到四座总冠军。无数个凌晨四点的训练馆。无数次折返跑到呕吐。无数个研究录像带到眼睛发酸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