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招待所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

各个考察组的成员们低声交谈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肃穆的气氛。

一个年轻的县里干事快步走进来,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同志们,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去盐碱治理第一线。”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地跟着他走出大厅,依次登上门外停着的几辆旧客车。

车开出县城,道路渐渐颠簸。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土地,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

那位年轻的干事站在车厢前部,手扶着椅背。

车子拐过一个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刺目的盐碱地出现在视野里。

他转过身,面向车厢里的人,声音有些发颤。

“各位同志,前面就是焦书记当年带着我们测风口,探流沙的地方。”

他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焦书记在的时候,常说吃别人嚼过的馍没味道,他挂着棍子,忍着病痛,走遍了兰考每一寸沙丘,每一片碱洼,这地上,有他的脚印。”

干事的眼眶红了,声音却更加清晰,“去年五月,焦书记病重住院,医生不让探视,可他心里惦记的,还是咱们县的沙丘治好没有,碱地种上庄稼没有……”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问……问兰考的泡桐树栽得怎么样了,问盐碱地里的麦子出苗了没有……”

车里有人低下头,有人抬手擦眼睛。

游方看着窗外那片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车子终于停下,干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咱们下车看看吧,焦书记说过,‘活着我没有治好沙丘,死了也要看着你们把沙丘治好……咱们,不能让他白惦记。”

车门打开,冷风裹着碱土的气息灌进来。

所有人都沉默地走下客车,站在这片焦书记用生命丈量过的土地上。

远处,有几个黑点正在移动,那是当地的群众,仍在继续着这场未完成的战斗。

几个考察组的组长聚在一起,低声商量起来。

他们看了看远处仍在劳作的当地群众,又看了看自己这群穿着中山装,站在地头却束手无策的人。

游方先开了口,“同志们,咱们来学习,不能光是看,光是听。”

旁边一个来自东北某农垦局的组长点点头,“是这个理,焦书记是干出来的,咱们学他,光动嘴皮子不行。”

“可咱们待不了几天……”有人犹豫。

“能待几天就干几天!”另一个声音很坚决,“哪怕就干今天这一上午,也比空着手回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