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力壮,又是村里有名的“锤王”,此刻盛怒之下爆发出的气势,带着一股子狠绝。

贺凤英捂着脸,看着孙少安通红的眼睛和紧握的拳头,再瞅瞅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孙玉亭,还有对面脸色铁青,手持杠子的孙玉厚,以及那个虽然瘦小却眼神冰冷的老太太……

她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孙家,是动了真格,而且根本不吃她撒泼打滚这一套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骂出声音,只是“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腿干嚎起来,但气势已经全无。

孙少安这两巴掌,不仅打懵了贺凤英,也彻底镇住了场子。

围观的村民鸦雀无声,看向孙少安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

孙家的雷霆家风,以这样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宣告了它的确立和不容挑衅。

从今往后,双水村谁都知道,孙玉厚老汉家,不好惹了。

晚上,孙少安揣着一包自家种晒的旱烟丝,来到农大办公的窑洞。

新箍的窑洞区已经通了电,虽然光线不算特别明亮,但比起煤油灯已是天壤之别。

游方的秘书沐千正在外间整理材料,见是孙少安,沐千点头示意他进去。

窑洞里,游方正伏在办公桌上审阅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见是孙少安,脸上露出笑容,“少安来了,坐。”

孙少安没立刻坐,先将那包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烟丝轻轻放在桌角,诚恳地说,“领导,白天的事,多亏您指点,这烟丝是自家地里种的,我亲手晒的,您尝尝。”

游方看了看那包棱角分明的烟丝,又看看孙少安诚恳的脸,点了点头,“好,我收下,你家里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孙少安这才在条凳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我姐和猫蛋接回来了,跟我奶住。我二爸……下午也去上工了,没敢偷懒。”

“那就好。”游方从抽屉里拿出烟袋锅子,不紧不慢地装上孙少安带来的烟丝,就着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嗯,味道醇厚,是好烟叶,

少安,有些事光靠说是没用的,得让他们知道疼,你做得对,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

孙少安听着,心里暖乎乎的。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里的困惑,“领导,您说……像他们那样的人,真能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