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手中的温毛巾,在触碰到念茴后背肩胛骨之间那片肌肤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指尖传来的触感并无异样,但视觉上……那是一片极淡的、近乎肤色的浅红,形状很不规则,像一小团被水晕开的淡彩墨迹,又像是皮下极浅表的毛细血管某种难以形容的、非自然扩张形成的图案。它太淡了,在病房柔和的灯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只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能隐约看见。
“家荣……”江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羽闻声立刻上前,安妮也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板。两人凑近,仔细审视那片印记。
“什么时候出现的?”林羽问,手指悬在印记上方,并未直接触碰。
“昨天……或者前天?我没太注意。”江颜努力回忆,眼圈又红了,“这两天光顾着担心她心脏……是我疏忽了……”
“不怪你,江。”安妮轻声安慰,她已经从旁边拿起一支强光检查笔和放大镜,小心地观察,“看起来是表皮层的色泽变化,没有凸起,没有皮温升高,边界非常模糊,不像是典型皮疹、出血点或血管瘤。”她看向林羽,“你从中医角度怎么看?”
林羽眉头紧锁,仔细观察印记的形状。它不像任何已知的胎记或病理斑块,轮廓隐约有些……难以言喻的流动感?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皮肤下缓慢地、微妙地“描绘”。
“色淡红,位属督脉与膀胱经所过,近心俞、督俞区域。”林羽沉声道,“督脉总督一身阳气,膀胱经为巨阳,主一身之表。此处色泽变化,若非外邪侵袭留痕,则可能是……内部气血阴阳剧烈变动,尤其是心神、元阳层面的动荡,在体表的某种映射。”他想到了昨夜念茴心律紊乱、自己集中意念引导时,那种血脉贲张、心神激荡的感觉。难道女儿身体的反应,竟会以这种方式显现在外?
他立刻拿来脉枕,再次为念茴诊脉。脉象依旧细弱,但相比昨日,那种促结混乱之感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浮之中隐约透出的一丝“根气”,虽微弱,却比纯粹的涣散要好。舌象也稍有改善,苔腻略退。
“身体状况似乎在向好的方向缓慢转变,”林羽沉吟,“但这印记……仍需密切观察。安妮,安排一次皮肤镜和皮下浅层超声,排除器质性病变。另外,记录其大小、形状、色泽的任何细微变化。”
安妮点头记下。她心中同样疑虑重重,这印记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恰好是在那晚观测到强烈生理同步之后。
检查很快完成,皮肤镜和超声均未发现皮下结构异常,基本排除了常见皮肤病的可能。这印记,仿佛真的只是皮肤颜色的一种微妙改变,原因不明。
“列为重点观察项,每日记录。”林羽做出决定。在原因未明前,任何不必要的干预都可能带来风险。他将注意力暂时收回,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
他走到窗边,打开窦老赠与的那本残破手札。纸张脆薄,墨迹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晕染,字迹是颇为潦草的行楷,夹杂着一些医家专用的简写符号。林羽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很快就找到了窦老提及的“心疾引灯”篇。
篇幅不长,言语极其晦涩,更多是比喻和感悟,而非具体操作:
“……尝见稚子心疾,药石罔效,其父昼夜守之,以掌心熨其膻中,口诵祝由,心意专凝如燃灯。旬日,子悸渐平,而父形神枯槁,鬓发骤白,若灯油耗尽……彼时不解,今思之,或乃至亲之心力、生机,以愿力为引,暂注病躯,强续命灯耶?然此乃剜肉补疮,以薪救火,偶一为之或可侥幸,断不可恃!慎之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