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一顿,那未完的离愁竟在空中凝住,反而更添怅惘。
“记住这个停顿。”程先生低声道,“有时候,不说比说更有力,不停比停更见功夫。”
单贻儿似懂非懂地点头,将这话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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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初·棋室
琴课毕,众姑娘转至隔壁棋室。教棋的是一位姓沈的老先生,曾是国子监的棋待诏,须发皆白,性子也最是温和。
棋室内已摆好了十余副棋盘,黑白子莹莹生光。单贻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棋盘,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日听到的只言片语——户部官员调动,兵部刘大人发怒,蓉姑娘夜赴城东……
“今日讲‘打入’。”沈先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所谓打入,便是深入敌阵,以少搏多。看似冒险,实则往往能盘活全局。”
他在大棋盘上摆出一个局:“这是前朝名局‘渭水之战’,黑子被白子围困,看似山穷水尽,却在此时——”他拈起一子,“打入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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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落,棋盘上风云突变。
单贻儿盯着那枚黑子,忽然脱口而出:“这像户部右侍郎那个缺。”
满室寂静。
沈先生抬头看她,眼中闪过惊异:“你说什么?”
单贻儿自知失言,忙起身行礼:“学生妄言了。只是见这棋局,黑子困于东南,白子占尽要冲,恰似……恰似学生昨日听人闲谈,说起户部右侍郎出缺,各方势力都在争夺。”
沈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会联想。”他指着棋盘,“说来听听,何处对应何处?”
单贻儿定了定神,走到大棋盘前:“这东南角被困的黑子,像现任侍郎的门生故旧,虽还有几分势力,但已被各方围剿。白子这几处……”她指着棋盘中腹,“像几位尚书大人的推荐人选,各有倚仗。而这枚打入的黑子——”
她指向沈先生刚下的那手:“像一位看似不起眼的员外郎,却因为某桩隐秘的功劳,突然得了圣心,反而成了最有可能的人选。”
棋室内鸦雀无声。连最不屑的萍姑娘都瞪大了眼睛。
沈先生抚须良久,才缓缓道:“你可知,棋局如世局?当年我在宫中,曾见两位大人对弈,一局棋下了三个时辰,其间一言不发,但第二日,其中一位便外放了。”
他看向单贻儿:“你很有悟性,但切记——看破不说破。棋可以这么下,话却不能这么说。”
“学生谨记。”单贻儿低头,掌心已渗出冷汗。她太急于表现了,险些暴露了自己对朝局的关注。
“继续讲棋。”沈先生转回身,“方才说到打入的时机……”
单贻儿坐回座位,心跳仍未平复。她悄悄在桌下展开手心,用指尖在裙摆上写下两个字:“慎言”。
窗外日头渐高,棋室内的光线明亮起来。单贻儿专注地看着棋盘,脑中却在飞速转动——那位“员外郎”会是谁?蓉姑娘夜赴城东,是否与此有关?
她需要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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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书画间
最后一课在书画间。教书画的周先生是个落魄文人,靠着在青楼教书糊口,身上总带着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