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风必摧之

青楼名媛 傅诗贻 3397 字 5个月前

六月初,冲突升级了。

⑤ “琴弦断”事件

六月初六,醉仙楼承办了一场诗会,主办者是京城有名的才子、翰林院编修陆文轩。这位陆大人以精通音律着称,点名要单贻儿演奏失传已久的古曲《广陵散》。

《广陵散》难弹,更难在气势。单贻儿准备了半月,用的是楼里最好的“焦尾”古琴。

那夜大堂里坐满了文人墨客,苏卿吾也在其中。单贻儿一袭青衣,净手焚香,在琴台前坐下。

琴声起,如金戈初鸣。单贻儿十指翻飞,将聂政刺韩王的悲壮慷慨演绎得淋漓尽致。座中众人屏息凝神,连胡三娘都听得入了迷。

就在曲至高潮,该奏聂政挥剑那一节时——

“砰!”

一声闷响,第七根弦骤然断裂!

琴声戛然而止。断弦回弹,在单贻儿手背上抽出一道血痕。

满堂哗然。

单贻儿怔怔看着断弦,又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刘师傅。刘师傅上前查看,手指抚过琴身,摇头叹息:“这‘焦尾’琴认主,怕是……受不了非正统的指法折腾。”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客人听见。

陆文轩皱了眉:“单姑娘,这是……”

单贻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手背上的血痕渗出血珠,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诸位大人,”她声音依旧平稳,“《广陵散》讲的是聂政刺韩王。方才弹到聂政挥剑,弦断于此——或许是琴有灵,以断弦代裂帛,以无声代有声?”

她转身面向众人,眼中忽然有了光:“既如此,贻儿便以歌代琴,将这后半阙唱与诸位听!”

说罢,她开口清唱:

“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

没有琴,没有伴奏,只有清越的歌声。她将《史记·刺客列传》中那段文字编成歌,一字一句,慷慨悲凉。唱到“士为知己者死”时,眼中竟隐隐有泪光。

满堂寂静,唯有歌声回荡。

一曲唱罢,余韵久久不散。

陆文轩第一个起身,深深一揖:“单姑娘机智,更兼才情,陆某佩服!”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掌声雷动。那一晚,单贻儿“歌续《广陵散》”的佳话,传遍了京城文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回到房中,她看着手背上那道伤痕,指尖冰凉。

那不是意外。

⑥ “妆容花”事件

六月中旬,安王府设宴,请醉仙楼的姑娘们去献艺。这是天大的面子,胡三娘亲自挑选了单贻儿、醉月、红菱等六人,由陈娘子统一梳妆。

那日午后,陈娘子为单贻儿上妆。粉扑在脸上,细腻柔和。单贻儿闭着眼,能感觉到陈娘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娘子不舒服?”她轻声问。

“没、没有。”陈娘子忙道,“只是想着王府规矩大,有些紧张。”

妆化好了,镜中的女子明眸皓齿,端庄雅致。单贻儿道了谢,回房更衣。

可不过一刻钟,脸上忽然奇痒无比。她抬手一摸,触手是一片细密的红疹!

“姑娘!”惠兰惊叫,“您的脸!”

铜镜中,那张原本清丽的脸此刻布满红斑,看着骇人。单贻儿盯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妆台上那盒新开的胭脂——那是陈娘子今日特地带来的,说是江南新到的上等货。

门外传来醉月的声音:“贻儿妹妹,该出发了——呀!你的脸怎么了?”

惊叫声引来了胡三娘。老鸨一看单贻儿的脸,脸色大变:“这、这是……陈娘子!陈娘子呢!”

陈娘子匆匆赶来,一见单贻儿的模样,扑通跪下了:“三娘恕罪!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是、许是这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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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姑娘近日劳累,”她偷眼看单贻儿,“或是……用了什么不洁的笔墨?”

这话诛心。谁都知道单贻儿整日与笔墨为伍。

单贻儿静静看着陈娘子,半晌,忽然笑了:“陈娘子说得是,许是我昨夜备课太晚,沾了不干净的墨。”

她起身,取出一条素白面纱,仔细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这样也好。”她说,“去王府献艺,靠的是才学,不是容貌。”

那晚的安王府宴,成了单贻儿的传奇。

面纱遮面,反而更添神秘。她弹琴时,有贵妇窃窃私语:“听说这姑娘脸上生了恶疮,不敢见人。”

可等她开口讲解曲中典故,引经据典,侃侃而谈时,那些私语变成了惊叹。安王世子亲自问了她几个音律问题,她对答如流,最后世子抚掌笑道:“面纱遮得住容貌,遮不住才气。单姑娘,本王敬你一杯。”

回程的马车上,醉月看着单贻儿摘下沾满红疹的面纱,忽然低声说:“那胭脂……陈娘子给我用的也是同一盒。”

单贻儿闭目养神:“我知道。”

“那你还……”

“撕破脸容易,”单贻儿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但撕破脸之后呢?陈娘子在袖瑶台二十五年,她的徒弟、她的人脉、她那些独门手艺——若真逼走了她,损失的是整个袖瑶台。”

醉月怔怔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七岁的姑娘,心思深得可怕。

⑦ “教材失窃”事件

六月下旬,单贻儿遇到了最棘手的麻烦。

她花了三个月心血编纂的《时文赏析》下册,在即将付印的前夜,不翼而飞。

那是她最得意的一部教材,不仅收录了当下科举最热门的文章,还逐篇批注,点破其中深意与应试技巧。她本打算用它作为学堂的“招牌”,吸引那些备考举子的注意。

可如今,书稿没了。

书房里没有翻动的痕迹,门窗完好,唯独那叠书稿消失了。单贻儿坐在空荡荡的书案前,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