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兰急得快哭了:“姑娘,要不要报官?要不要告诉三娘?”
“不必。”单贻儿声音很轻,“偷书稿的人,本就不是为了银子。”
三日后,她的预感成真了。
对街“怡红院”的头牌姑娘柳依依,在接待一位翰林院学士时,竟侃侃而谈今年春闱的策论题目,分析得头头是道。那学士大为惊讶,问她是如何得知的。
柳依依娇笑:“奴家平日也爱读些文章,胡乱揣摩罢了。”
可单贻儿派红菱去打听,红菱回来时脸色发白:“姑娘,柳依依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出自您的《时文赏析》下册!连批注的措辞都一模一样!”
单贻儿闭了闭眼。
这是釜底抽薪。偷走书稿,让竞争对手抢先发表,她的心血就成了别人的嫁衣。更可怕的是,若柳依依咬定是她抄袭,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⑧ 单贻儿的觉醒
那夜,单贻儿没有点灯。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秦淮河的桨声,一遍遍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走音的琵琶、恰好没空的梳头娘子、断弦的古琴、生疹的胭脂、失窃的书稿……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偶然,实则环环相扣。
这不是嫉妒,不是小打小闹的排挤。
这是战争。
有人要毁了她,毁了她苦心经营的学堂,毁了她在这袖瑶台立足的根本。
黑暗中,单贻儿轻轻抚过手背上那道琴弦抽出的伤痕。伤口已经结痂,摸着凹凸不平。
她忽然想起苏卿吾的话:“姑娘的棋中有庙堂之器。”
庙堂之器。
庙堂之上,哪有天真?哪有退让?有的只是你死我活,是寸土必争。
她起身,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书案,照亮那些尚未完成的教材,照亮她这三个月来记录的一本秘密笔记——上头详细写着楼里每个人的关系、恩怨、把柄。
翻开笔记,停在“刘师傅”那一页。
上面写着:“庆历八年,刘妻病重,私挪楼里采买银子三十两救急,胡三娘知情未究。此事刘自觉亏欠,多年来对三娘忠心耿耿。”
又翻到“陈娘子”:“有一子,名陈安,在城南当铺做伙计。嗜赌,去年欠债五十两,陈娘子典当嫁妆偿还。此事楼内无人知晓。”
再翻到“李师傅”:“与对面‘雅音坊’乐师之女有私情,常私赠布料。胡三娘隐约知情,因李手艺好,睁只眼闭只眼。”
单贻儿的指尖在这些字句上划过,眼神渐渐冰冷。
她本不想用这些手段。她以为办学堂是光明正大的事,以为靠才学就能赢得尊重。
可如今她明白了——在这泥潭里种花,光会浇水施肥是不够的。还得会除虫,会修枝,必要时,还得握着剪刀,剪掉那些伸过来捣乱的手。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单贻儿吹灭灯,和衣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轻声自语:
“既然你们要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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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给你们战争。”
第三阶段:联合逼宫与利益绑架
六月的最后一天,暴风雨来了。
⑨ 联合逼宫
那日午后,胡三娘正在房里算账,门被敲响了。开门一看,门外站着刘师傅、陈娘子、李师傅、王鼓手、孙箫师……楼里所有的老师傅,一个不落。
“三娘,”刘师傅带头开口,声音沙哑,“咱们这些老人,想跟您说几句话。”
胡三娘心里一沉,面上却笑:“进来说,进来说。”
众人进屋,却都不坐。刘师傅环视一周,缓缓道:“三娘,咱们在醉仙楼,短的十几年,长的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是自然。”胡三娘笑着,“诸位都是楼里的功臣。”
“功臣不敢当。”陈娘子接口,语气有些激动,“但咱们这些老骨头,如今是越来越没用了。姑娘们都去学堂学本事,谁还稀罕咱们这点手艺?”
李师傅也道:“三娘,您掰着手指算算,这三个月,咱们这些人少赚了多少银子?再这么下去,别说养老,连饭都要吃不上了!”
话说到这份上,胡三娘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诸位的意思……”
刘师傅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酝酿已久的话:“三娘,您是要一个单贻儿,还是要我们这几十号让醉仙楼运转了这么多年的老人?”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胡三娘脸上的肉抖了抖。她看着眼前这些人——刘师傅,跟她三十年;陈娘子,二十五年;李师傅,二十年……这些人是醉仙楼的根基,是她的左膀右臂。
可单贻儿呢?那是摇钱树,是醉仙楼未来的希望。
两难。
⑩ 最后的通牒
“三娘,”刘师傅趁热打铁,“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您疼贻儿姑娘,我们懂。但那学堂……能不能收一收?”
“怎么收?”
“要么,关掉学堂,至少限制规模——只教姑娘们识字女红,别碰琴棋书画这些我们的饭碗。”刘师傅说,“要么,学堂的收入,得拿出固定比例,作为‘技艺传承费’分润给我们这些老人。不然我们白教了这么多年手艺,到头来饭碗都被砸了,这口气,咽不下去。”
陈娘子补充:“三娘,我们也不是贪那点银子。就是想要个说法,想要个保障。总不能让我们这些老人寒了心。”
胡三娘沉默良久,终于道:“诸位先回去,容我想想。”
众人互相看看,知道逼得太紧反而不好,便陆续离开了。
门关上,胡三娘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头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