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大典后的第三日,苏府的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焦虑。
苏卿吾已经两天两夜未能安睡。每当闭上眼,便是祭坛上单贻儿那惊鸿一舞的身影,以及皇帝凝视她时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他深知宫中是个什么地方——高墙深院,锁住的不仅是人身,更是人心与自由。
“少爷,您早膳又未动。”书童端着食盘站在门口,担忧地望着桌案后眉头紧锁的苏卿吾。
“放着吧。”苏卿吾揉了揉眉心,“母亲可在府中?”
“夫人在佛堂诵经,约莫半个时辰后出来。”
苏卿吾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盛开的梨花上。洁白如雪的花瓣随风飘落,让他想起了单贻儿祭祀那日穿的月白舞衣。
他必须做些什么。
午时刚过,苏卿吾整了整衣冠,来到母亲居住的东院。
吴大娘子刚从佛堂出来,手中还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她年过五旬,鬓间已有银丝,但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清丽,举止端庄得体,是典型的官家夫人风范。
“母亲。”苏卿吾恭敬行礼。
吴大娘子抬眼看他,目光温和:“吾儿来了。这几日你心神不宁,可是衙署事务繁忙?”
“儿有一事,想与母亲商议。”苏卿吾直起身,语气郑重。
吴大娘子示意他在花厅落座,丫鬟奉上茶后便悄然退下。
“说吧,什么事让你这般严肃?”吴大娘子轻抿一口茶,语气依旧平和。
苏卿吾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膝上微微握紧:“母亲,儿想娶妻。”
苏夫人手中茶杯轻轻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欣慰:“这是好事啊。你已二十有三,早该成家立室了。不知你看中了哪家小姐?是王尚书家的千金,还是李御史家的侄女?前几日李夫人还与我提及,她家侄女年方二八,品貌端正……”
“都不是。”苏卿吾打断母亲的话,声音虽轻却坚定,“儿想娶的,是袖瑶台的单贻儿姑娘。”
“哐当——”
吴大娘子手中的茶杯落在青砖地面上,碎裂开来,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微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你……你说什么?”
“儿想娶单贻儿为妻。”苏卿吾一字一句重复道,起身跪在母亲面前。
“母亲,”苏卿吾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贻儿非寻常青楼女子。她父亲原是边关将领,蒙冤而逝,她才流落至此。她精通诗书琴剑,祭祀大典上您也见了,连圣上都赞她舞艺精湛……”
吴大娘子知道儿子与单贻儿的故交,决定采取拖延战术,将此事搁置一旁。
吴大娘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她太了解儿子执拗的性子,此时断然否决只怕适得其反。
她缓缓坐下,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吾儿,你且起来说话。”待苏卿吾起身,她才道,“你与单姑娘相识一场,为娘知道。可如今国丧未过,太后薨逝未满二十七日,莫说娶亲,便是议亲也于礼不合。”
她看着儿子欲言又止的神情,语气放软了些:“此事……待国丧期满后再议不迟。你也需时间想想清楚。”
苏卿吾明白这是母亲的拖延之计,却也只得默然一礼——至少,没有当场被彻底断绝念想。而这段时间,或许也正是贻儿需要的转圜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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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大典后的第三日,苏府的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