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地下密室的石墙渗着水汽,壁上两盏青铜油灯的光勉强撑开一片昏黄。这是大周立朝时建的避难所,如今成了周显仁策划阴谋的巢穴。已是子时,他却毫无倦意,掌心的伤口用白麻布缠着,隐约透出血色。
第一夜·驿道上的眼睛
“大人,人带来了。”
赵师爷推开门,领进一个缩着肩膀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孔被塞北风沙磨得粗糙,眼神躲闪,穿着半旧的驿卒号服——胸前绣着的“驿”字已经褪色。
周显仁没有起身,只抬了抬眼:“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驿馆当差?”
“小、小人刘四儿,”年轻人声音发颤,“在永定门外官驿…专跑北线。”
“专跑北线…”周显仁慢慢重复,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敲,“那就是说,国公府寄往边关的信,都经你手?”
刘四儿浑身一僵。
赵师爷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闲话家常:“刘四儿,你父亲刘老栓,在官驿干了三十年,去年秋天肺痨去了。驿丞看你可怜,才让你顶了缺。可你这差事…到底不是正经编制,说裁就裁了。”
年轻人额头冒出冷汗。
周显仁这才从阴影里倾身,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我不为难你。只问你三件事,答得好,明天你就是官驿正式驿卒,月俸翻倍。答不好…”他顿了顿,“北郊乱葬岗最近埋的人不多,添个位置也方便。”
刘四儿“扑通”跪下了。
“第一,国公府寄往边关的信,是寄给哪些将领的?”
“回、回大人…主要是三位…”刘四儿声音发颤,但不敢不说,“雁门关守将张振武将军,每月固定两封;大同副总兵陈继海,每月一封;还有…还有宣府镇监军太监冯公公,逢年过节才有信。”
周显仁与赵师爷对视一眼。张振武是意料之中,陈继海和冯太监倒是意外之喜——一个是实权武将,一个是皇帝亲信的内官。
“第二,这些信什么时候寄?用什么信封装?”
“每月初五、二十固定寄给张将军…用的是国公府特制的青皮信封,封口火漆印是苏家家徽,一柄剑插在书上。”刘四儿渐渐说顺了,“陈将军的信每月十五,用普通黄皮信封。冯公公的信…上个月中秋才寄过,用的是锦缎面儿的礼封。”
“第三,”周显仁的声音压得更低,“若我要看信的内容,又不让人发现信被拆过…你能办到吗?”
密室死一般寂静。
油灯“噼啪”爆了一下,刘四儿的脸在光影里惨白如纸。良久,他重重磕了个头:“小、小人会…我爹教过我蒸信的法子,用特制的蒸汽壶,火漆能完整揭下来再贴回去,不留痕迹…”
“好。”周显仁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赵师爷,给他拿五十两银子。从下个月起,刘四儿就是正式驿卒了。”
刘四儿捧着银子退下时,手抖得几乎捧不住。赵师爷送他到密室门口,轻声补了一句:“你娘在昌平乡下,身子还好吧?大人已派人送了补药去。”
门关上,刘四儿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阶尽头。
周显仁摩挲着掌心的布条,伤口隐隐作痛:“蒸信…有意思。不过不必拆信,只需知道有信就好。伪造的,总比偷看的安全。”
第二夜·墨迹里的秘密
第二夜的访客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背着一个桐木工具箱。他进屋后既不跪拜也不问安,只将工具箱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抬眼打量周显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