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报·天赐良机
周显仁是在卯时三刻接到消息的。
他刚换上朝服,准备进宫参加常朝,赵师爷几乎是冲进书房,连门都没敲。这个一向沉稳的老幕僚此刻满脸潮红,手中攥着一卷刚刚送到的六百里加急军报抄件。
“大人,雁门关急报!”赵师爷声音发颤,“三天前,鞑靼小股骑兵绕过防线,突袭了北郊军屯,烧毁粮仓三座,伤亡…尚未统计完全。”
周显仁手中的玉带“啪”地掉在地上。他盯着赵师爷,足足三息没有说话,然后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清晨的书房里回荡,癫狂而畅快,吓得门外侍立的丫鬟后退了两步。
“东风…东风至矣!”周显仁弯腰捡起玉带,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北疆战事不利,军屯被袭,粮仓被烧…陛下此刻最恨的是什么?是边将无能?不——”
他转身,眼中闪着猎人看见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光芒:“陛下最恨的是内外勾结!是有人借着军务之名,行中饱私囊、贻误军机之实!”
赵师爷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大人英明。此刻递上苏卿吾勾结边将、私调军饷的证据,正是时候。”
“不,还不够。”周显仁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去,把消息散出去——就说军屯被袭是因为粮仓位置泄露,是因为…有人为私利,故意将军屯设在易攻难守之地。”
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半个时辰后我要进宫。在这之前,三件事必须办好。”
二、假证人·忠良泣血
巳时正,御史台衙门外。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兵跪在石阶下,手中高举着一卷血书。他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左袖空空荡荡——是在战场上丢的胳膊。
“青天大老爷!小人要告发!告发有人通敌卖国啊!”老人的哭声嘶哑凄厉,很快引来了围观百姓。
御史台的守卫上前驱赶,老人却死死跪着不动:“小人张石头,雁门关守军老卒!三十年前跟着张老将军打过鞑子,这条胳膊就是丢在关外的!如今有人要毁了大周的边防,小人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告到御前!”
血书在寒风中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还按着血手印。
门内,王谨透过窗缝看着这一幕,手心渗出冷汗。他认识这个“张石头”——是周府一个老仆役的儿子,脸上的疤是小时候被开水烫的,胳膊是赌钱欠债被人砍的。如今扮成老兵,竟真有几分沧桑忠烈之气。
“王大人,”身旁的文书低声问,“这…”
“带进来。”王谨转身,整了整官袍,“按规矩,接状,录供。”
半个时辰后,密室里,“张石头”已换回周府仆役的衣裳,脸上洗去了特意涂的黄粉和污垢。他跪在周显仁面前,恭敬递上一个油纸包。
“大人,信已经‘递上去了’。王大人亲自接的状子,按了手印,录了口供。小人按您教的说了:在雁门关外捡马草时,偶然发现一具鞑子探子的尸体,从他怀里搜出这封信…”
周显仁打开油纸包,里面是那封精心伪造的“苏卿吾致张振武”密信。信纸已经做旧,边角有磨损,还沾了点泥土——像是真的在野外藏过。
“说得好。”周显仁点头,“回去领赏吧。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张石头’,雁门关老卒,在京郊养伤。若有人查,知道该怎么说。”
“小人明白。”仆役磕了个头,退下了。
赵师爷低声道:“王大人那边已经打点好,状子会按程序走。但光有这封信还不够…”
“当然不够。”周显仁将信放回油纸包,“证据要一环扣一环。接下来,该让这封信‘引出’更多东西了。”
三、证据链·环环相扣
午后,刑部大牢最深处的刑房里。
户部仓部司一个小吏被绑在刑架上,身上已是皮开肉绽。他叫李顺,三十出头,是个八品小官,专管军饷账目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