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侍郎刘奎——周显仁的同年——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喝着茶：“李顺，再给你一次机会。大同镇今年秋饷，为何拖延了半个月才发？”

李顺奄奄一息：“大人…真的是账目核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刘奎放下茶盏，“可我听说，是有人授意你暂缓发放——等‘某些条件’谈妥了再发。是不是？”

李顺猛地抬头，眼中露出惊恐。

刘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苏侍郎年轻，想弄点外快，我们理解。但你跟着瞎掺和，就是蠢了。现在给你条活路——招了，说是苏卿吾授意你拖延军饷，等他的‘私事’办妥。招了，我给你换个地方，养好伤，换个衙门当差。不招…”

他拍了拍李顺血肉模糊的肩膀：“你这伤，熬不过三天。”

李顺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三天前，他那个在老家务农的弟弟忽然被官府抓了，罪名是“私贩盐铁”。弟弟捎来口信：哥，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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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招…”李顺闭上眼睛，“是苏侍郎…让我暂缓发放大同、宣府两镇的秋饷…说、说等他私事办妥…”

“什么私事？”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李顺哭道，“苏侍郎只说…等北边的‘货’到了…”

刘奎满意地点头：“画押吧。”

与此同时，雁门关方向“恰好”传来消息：在搜查阵亡鞑子探子遗物时，发现了半封烧毁的信——正是“张振武给苏卿吾的回信”。信上只有残破的几句话：“…三百匹已备妥…分批运抵…望侍郎履行军饷之诺…”

残信被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四、上层打点·沉默的默许

戌时初，内阁次辅陈阁老的府邸后门。

周显仁的轿子停在阴影里，他只带了赵师爷一人，穿着便服，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

陈阁老今年六十八，是三朝元老，须发皆白，此刻正在书房里临帖。见周显仁进来，他眼皮都没抬，继续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

“下官周显仁，拜见阁老。”周显仁深深一揖。

“坐。”陈阁老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显仁啊，这么晚来，有事？”

周显仁没有坐，而是又躬身：“不敢瞒阁老，是为苏侍郎之事。”

陈阁老的手顿了顿：“苏卿吾…那孩子怎么了？”

“阁老或许已听说，北疆军屯被袭，粮仓被毁。”周显仁声音沉痛，“更令人痛心的是，今日有老兵在御史台告发，称截获苏侍郎与边将私通密信，以军饷为筹码，索要北疆战马三百匹私用。”

书房里静得可怕。烛火在陈阁老脸上跳动，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看不出情绪。

良久，陈阁老缓缓开口：“证据确凿？”

“有密信，有边将残信，还有户部小吏招供——苏侍郎确曾授意拖延军饷发放。”周显仁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阁老，下官本不愿相信…但军屯被袭，偏偏是苏侍郎主持改革的那几处；粮仓被烧，偏偏是他‘暂缓’发放军饷的那两个边镇…这、这未免太过巧合。”

陈阁老闭上眼，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周显仁知道他在权衡——权衡苏卿吾的价值，权衡国公府的分量，权衡…这件事背后牵扯的派系斗争。

“苏卿吾是人才。”陈阁老终于开口，眼睛依然闭着，“但人才若走错了路，危害更大。边关之事，关乎国本，半点马虎不得。”

“阁老明鉴。”周显仁低头，“下官也痛心疾首…但若属实，这便是通敌卖国的大罪。下官已在刑部看过部分证据，实在…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