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贻儿不敢。”她微微倾身,纱袖拂过棋盘,“只是想起大人曾说,棋局如世局。如今既知棋局险恶,是该退守求全,还是该…”她抬起眼,“迎难而上?”
亭外的阳光忽然被一片流云遮住,光线暗了几分。风吹得纱幔猎猎作响,棋盘上的影子晃动起来,那些黑白棋子仿佛活了过来,在方寸之间厮杀。
苏卿吾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茶盏,碧绿的茶汤映着他沉静的眉眼。茶是明前龙井,单贻儿带来的,她说这是她托人从杭州捎来的,知道他只喝这一口。
“我父亲曾说,”他缓缓开口,“下棋最忌举棋不定。既已落子,便当有始有终。至于输赢…”他放下茶盏,拈起白子,落在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有时候,输赢不在棋盘之内。”
单贻儿看着这一手,愣住了。
这不是应对她攻势的招数,这甚至…不像是在下同一盘棋。这一子落得疏离,落得超脱,落得…像在安排后事。
心头忽然一紧。
“大人…”她声音有些发颤。
苏卿吾却笑了,那笑容如云破月出,明朗得让她恍惚觉得刚才的阴郁只是错觉。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推到棋盘边。
“打开看看。”
单贻儿迟疑地解开锦囊系带,一枚玉佩滑入手心。羊脂白玉,温润如凝脂,雕成围棋子的形状。正面一个“卿”字,反面一个“贻”字,字体清隽,是他亲笔所书再由匠人雕刻的。
阳光重新从云后探出,照在玉佩上,那玉色仿佛有了生命,流淌着柔和的辉光。
“这是…”她抬头看他,眼中水光微漾。
“见此物如见我。”苏卿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有一日…我不便来见你,这玉佩替我陪着你。”
单贻儿的手收紧,玉佩贴着手心,温温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心慌。
“大人为何说这样的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急,“不过是朝堂政务,何至于…”
“莫慌。”苏卿吾起身,走到亭边,负手望着满园春色,“只是未雨绸缪罢了。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今日座上宾,明日…”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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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桃花瓣飘落在他肩头,绯红的一点,落在绯色官袍上,几乎看不出来。
单贻儿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春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裙裾,与他的衣袍几乎要缠在一起。
“大人,”她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无论发生什么,贻儿都在这儿。醉月楼的听雪轩,永远为大人留着那盘未下完的棋。”
苏卿吾侧过头看她。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双总是含着琴韵书香的眸子,此刻清澈坚定得像秋日的湖水。